樹屋出問題,是小寶第一個發現的。
那天下午,他和大寶照例在樹屋下面玩。樹屋是沈南星買下小院後請師傅加固過的,搭在老槐樹旁邊,不高,底下鋪了厚厚的防滑墊,平時孩子們上去看書、玩玩具都很安全。可前幾天連續下雨,木板受潮,樓梯一側的扶手有點松。
小寶剛踩上第二級,就聽見扶手發出輕輕的「吱呀」聲。
他立刻跳下來,像發現重大案情一樣衝進院子。
「媽媽!樹屋說話了!」
沈南星正在和供應商打電話,聽見這句差點沒反應過來。
「什麼說話?」
「樹屋!」小寶比劃,「它說吱呀,吱呀。」
大寶從後面跟上來,解釋:「扶手鬆了,可能要修。」
沈南星掛了電話,立刻過去看。她伸手晃了晃扶手,果然有輕微鬆動。雖然暫時不至於危險,但孩子用的東西不能湊合。她當即決定先封閉樹屋,等鎮上的木工師傅明天過來。
小寶一聽樹屋今天不能玩,整個人都蔫了。
「恐龍可以在地上開會。」
「地上沒有樹屋氣氛。」
沈南星被小寶逗笑,卻沒有鬆口。安全問題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李淵正好從前台經過,聽見他們的對話,走過來看了一眼。
「我能看看嗎?」
沈南星有些意外。
「你懂木工?」
李淵蹲下看了看扶手接口:「談不上懂。以前家裡給孩子裝過小書架,也做過陽台花架。簡單加固可以試試。」
小寶一聽,眼睛立刻亮了。
「救命叔叔會修樹屋!」
沈南星沒有立刻答應。她先看了看樹屋結構,又看向李淵的膝蓋。
「你的腿沒問題?」
「不爬高,只檢查扶手和底部連接處。」
沈南星仍然謹慎。
「那我在旁邊看著。不行就等師傅來。」
李淵點頭。
林嘉很快找來工具箱。南星小院平時有不少小修小補,螺絲刀、電鑽、砂紙、木蠟油都備著。李淵蹲下檢查連接處,發現是幾顆螺絲因為木板受潮和孩子反覆攀扶有些松。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讓沈南星把孩子帶到安全距離外。
「大寶,小寶,不要靠近工具。」
大寶立刻拉住弟弟。
小寶伸長脖子看。
「我可以當監工嗎?」
沈南星指了指警戒線外的位置:「你可以當遠程監工,站在這裡,用眼睛監督。」
李淵低頭笑了一下。
他做事很穩,先把鬆動處卸下來,檢查木板是否開裂,又讓林嘉去倉庫找備用木條。沈南星原本只是想讓他簡單擰緊螺絲,沒想到他看得很細,連樓梯踏板的防滑條也逐一檢查。
「這裡需要加一個橫向支撐。」李淵指著底部,「孩子上下時力量集中在這一側,時間久了會松。」
沈南星認真聽著。
「需要買材料嗎?」
「倉庫里的木條夠用。加固後再刷一層防水木蠟油,明天晾乾就能用。」
他檢查的同時,語氣很自然,像過去在公司處理問題一樣,先判斷風險,再拆解步驟,最後給出方案。沈南星看著他低頭工作的樣子,忽然意識到,李淵身上那種長期被悲痛掩蓋的能力,正在一點點回來。
他不是只有傷口。
他曾經也是能把一家企業帶起來的人。
小寶蹲在遠處,看得滿臉崇拜。
「哥哥,救命叔叔好厲害。」
大寶點頭。
「嗯。他比你厲害。」
「我長大也會修。」
「你先學會不把螺絲當糖豆。」
小寶氣得去撓哥哥。
沈南星回頭:「你們兩個,離工具再遠一點。」
李淵加固完扶手,又用砂紙把邊緣磨平,防止孩子被木刺扎到。沈南星遞給他水,他接過來,掌心有一點木屑。
「謝謝。」
沈南星把水遞到他手裡,眼裡帶著真誠:「是我該謝你。這樹屋是他們最喜歡的地方,今天要是封了,小寶能念到睡覺。」
李淵看向小寶。
小寶立刻舉手。
「救命叔叔,你修好了以後,我邀請你參加恐龍會議。」
「會議內容是什麼?」
「討論樹屋為什麼會說話。」
李淵認真點頭。
「那很重要。」
沈南星忍不住笑出聲。
傍晚,樹屋扶手重新固定好。雖然為了讓木蠟油晾乾,沈南星仍然不允許孩子當天上去,但小寶已經很滿足。他圍著樹屋轉了好幾圈,最後跑到李淵面前,鄭重宣布:「以後你就是樹屋工程師叔叔。」
李淵故意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是救命叔叔了?」
小寶陷入糾結。
大寶在旁邊合上手裡的書:「可以兼任。」
小寶立刻點頭。
「對,兼任!」
李淵笑了。
那一刻,沈南星站在旁邊,看著李淵被兩個孩子圍著,心裡有一絲很輕的暖意,也有一絲本能的警惕。
這種畫面太容易讓人心軟。
而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因為一點溫柔就願意交出全部退路的沈南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