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霽。」
赫茲院長實在無奈的笑笑,「我不知道小皇帝在做什麼。」
他將一杯溫茶遞了過去。
「謝謝。」時霽接過來緩慢輕抿了一口,「我以為您什麼都知道。」
赫茲院長慈善的哈哈大笑。
這群小傢伙總是遇到事情便來找他,可終究他也有無法言說的理由。
「萬物相生相剋,一切自有定律,平衡從不能被輕易打破。」
赫茲院長溫聲勸解,「不要糾結了,順其自然吧小時霽。」
時霽並不是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這句話。
他平靜道,「平衡已經被打破過了。」
在他丟失的記憶中,曾經有人跨越茫茫時光的距離,給了命運狠狠一擊。
「可它終究形成了閉環,你忘記了那段本該擁有的記憶。」
對上赫茲院長蒼老溫柔的目光,時霽平靜放下茶杯。
「您似乎總在勸我放棄追查一切。」
外交館依舊青草綠茵,午後的陽光傾灑而下,整個世界都是春色滿園的溫暖。
赫茲院長沒有說話,繼續倒著清茶。
驀地時霽悠然開口,「我的記憶,其實是您清除的吧?」
『啪嗒』一聲。
赫茲院長手中的茶壺摔在桌面上,清茶的香氣濃郁撲灑鼻尖。
時霽漫然往後一靠,唇角細微勾起,「我猜對了。」
這世上能做到清除他記憶的人沒幾個。
排除他的本人的可能性,就只剩下從幼時便研究他基因,比他本人更清楚自己身體構造的——赫茲院長。
赫茲院長:「……」
他將茶水溫柔的擦拭,將茶葉小心翼翼的撿起來重新沖泡,這點跟溫柔的蘇珊上將極為相似。
時霽望著他的動作,沉默片刻後啟唇。
「其實我來第八星系,不光是為了找謝灼,也是為了找您的,對嗎?」
記憶中最熟悉的院長爺爺,他睜開眼睛第一個看到的人,在幼時無私給予他無數善意的院長。
是他在孤立無助時也會想要依靠的,猶如父親一般的英雄人物。
「為什麼要消除我的記憶?」
赫茲院長始終沒有說話。
在時霽失望到以為他不會開口時,赫茲院長才啞聲說,「為了救你。」
「有一個人告訴我,倘若不消除你的記憶,你便會被他強制性取出最後的利用價值。」
「他不想,我也不想。」
忘記一切對他來說終究是好的。
那些卑劣的一切就讓它捻滅在記憶的塵埃中。
從此他離開主星系什麼也不記得,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可惜您沒料到,第八星系還有一個人。」
一個會幫他找回記憶的人。
在他降臨第八星系時,所有記憶中的人集聚一堂。
赫茲院長才發現他自己那麼的無力。
萬物相生相剋,平衡從不能被輕易打破。
連他自己都做不到。
時霽平靜的問,「那個人是誰?」
赫茲院長深深吐出一口氣,終究在這一刻接受了命運無法改變的事實。
「大長老。」
……
直到天色暗沉,時霽才從外交館離開。
他們一下午如同往常般品茶,下棋,時霽問起蒼是否醒來過。
赫茲院長搖了搖頭,「一次都沒有再醒來。」
「我不知道在我有生之年,還能否聽到他在我耳邊講話。」
時霽站起身來跟他告別,「會的。」
「小時霽。」
赫茲院長叫住他,年邁蒼蒼的老人目光晦澀,蒼老的輕聲問他,「你恨我嗎?我辜負了你的信任,我騙了你這麼多年。」
那長久折磨他痛苦不堪的記憶,其實有一部分來自於他最信任的院長。
時霽沒有說話,從長褲口袋裡掏出一顆糖。
是院長藏在棋子中賠罪的一顆水果糖。
白衣黑褲的青年站在二月春夜中,將糖紙拆開塞進嘴裡,淡淡彎唇笑了下,「恨永遠比不過愛,抵消了。」
赫茲院長脊背彎下,眸中的淚水渾濁。
「對了。」
時霽微微側過眸來,望向枝頭含苞欲放的花苞,似有所感的對他說,「院長,春天到了,花該開了。」
他並沒有等赫茲院長回話,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外交館。
等回到皇宮後。
時霽覺察到皇宮中氛圍不太尋常,緊張嚴肅的過分。
上一次如此肅穆如臨大敵還是在宮變之夜。
那小畜生終於惹得群臣眾怒要被推翻了?
時霽隨手攔住一個士兵,「發生什麼事了?」
急匆匆的士兵對上他的目光,突然如獲大赦劫後重生,火速從身後掏出一個大喇叭,聲嘶力竭使出渾身吃奶的勁兒喊:「陛下!!!您快來呀~人兒找著兒啦~!!!」
時霽:「……」
隨後浩浩蕩蕩的帝國軍隊整齊有序趕來。
時霽目光微眯的望著這架勢,小畜生又在搞什麼?
小畜生本人從軍隊後方踏出。
黑金帝袍倒映著月色,臉上冰冷的沒有情緒,銀髮被夜風吹的飛揚,周身洶湧著海浪的氣息。
他在滿皇宮尋找他的Omega。
可他始終沒有找到。
「您去哪了?」
暴怒下的小皇帝面色冷冽,儼然已經翻遍整個皇宮。
「去外交……」
時霽話音未落,便被他近乎強勢的擁入懷中,謝灼喉結滾動的用氣息將人包裹,隨後自己開始檢查。
確定人完好無損以後,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為什麼誰也沒告訴?」
時霽聽到他近乎質問的語氣,面色清冷的回答,「我去哪裡並不需要跟任何人報備。」
「你每日離開時,有跟我報備過嗎?」
肩膀上的手被輕輕拂去。
謝灼指尖顫了下,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控,他下意識的道歉,「對不起哥哥,我……」
時霽平靜看他,小皇帝支支吾吾的最後什麼也沒說。
時霽習慣了他的隱瞞,淡淡道,「別鬧了。」
隨後他率先越過謝灼,走向宮殿的方向。
人沒事,還在生氣,事情在按照他希望的方向發展。
但謝灼抿著唇,心口就是堵的難受,最後還是轉身大步踏去,把清冷修長的人原地抗起來,一言不發的公主抱著踏向宮殿。
時霽:「?」
帝國士兵們:「……!?」
陸遙雙手比耶遮住眼睛:「哦莫哦莫,這是我能看的嘛?」
瑞恩看到指揮官鬆了口氣,用屁股撞撞美少女,「你不給你的Alpha發視頻了嘛?」
哪壺不提提哪壺。
陸遙切了一聲,「前兩天不小心發了一句讓我小命不保的話。」
瑞恩眨眨圓綠的眸,「然後捏?」
陸遙自信一笑,「然後我就把他拉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這喪心病狂的笑聲,小瑞恩覺得聒噪,用檀星的手捂住耳朵。
驀地看向皇宮入口高大沉默,正冷酷環手的身影。
瑞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陸遙愣了,怎麼還有比他更癲的。
「你笑啥,小綠毛?」
瑞恩:「哈哈哈哈哈哈你猜哈哈哈哈?」
陸遙奇怪的撓撓頭,隨後敏銳一抬頭,正對上那高冷睨著他的身影,一身修長筆挺的特訓服,滿身壓迫級的氣場,不是雷霆隊長是誰。
「臥槽!!!」
他臨跑還不忘踹瑞恩一腳,「笑唄,誰能笑的過你,活爹!」
隨後拔腿就跑。
瑞恩:(乂`д´)站住!!!
楚檀星手落了個空,無奈的收回來,看向皇宮門口的人,「好巧。」
E人都跑了。
兩個冰塊打招呼都尷里透著尬。
不過雷霆隊長最詫異的還是另有其人,「謝灼好像變了。」
跟那個聯賽中的輕佻少年大徑相庭。
「沒有變。」
楚檀星望著遠處消失的方向,「他只是被暫時困住了,我們永遠是最好的隊友。」
少年肩頭本該是美好的事物,他卻被困在了黑夜中。
等刺破黑夜裡的蒼穹後,他會迎接耀眼的白晝。
……
「謝灼!」
時霽被他一路從皇宮門前抱到了宮殿,被迫在夜晚接受了無數的注目禮。
「你又在發什麼瘋?」
面上冷冰冰的小皇帝,對他說話永遠軟了兩個度,「……沒發瘋。」
他倒還委屈上了?
「為什麼要抱我回來?」時霽冷聲問。
但就算他聲音再冷,在印記期里也是下意識的依賴,生氣眼裡都是薄紅水潤的光。
為什麼要抱他回來。
謝灼也想知道,不是說了今晚要躲著他嗎?
「因為想睡您。」
謝灼長腿踢開了門,隨後便將人抵在柔軟床上,跪在他白襯衫腰側俯下身去。
時霽忍不住偏過頭,「神經,別再胡鬧了。」
「我沒有胡鬧。」埋在脖頸處的嗓音一下沙啞了下去。
「我就是想睡您,我想您永遠是我的。」
明明他已經很幸運的擁有了一切。
可是他不敢標 記,不敢擁抱,甚至連今晚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哥哥,指揮官,我喜歡您喜歡了好久好久。」
他仰慕那麼久的心上人,終於也喜歡上了他。
他以為他們會有一個好結局。
「我以為我能跟您永遠在一起,我以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滾燙的淚水落入衣襟,時霽的眸色安靜下來。
輕撫在他顫抖的肩胛骨上,「小哭包。」
時霽輕聲問他,「怎麼當皇帝才幾天,你就瘦了這麼多?」
謝灼嘴唇細微顫抖著,哽咽到說不出話來,將凌亂的銀髮深深埋在他懷裡。
將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告訴他。
「可是我現在長大了,哥哥,其實我現在根本就……」
說不出口。
根本就說不出口。
他壓根就說不出不愛指揮官的話,他恨不得每天說愛他一萬遍。
謝灼從來不會將愛意藏在心底,他乾淨坦蕩又炙熱,就要每天說,天天說。
可是他以後再也見不到他的小貓寶寶了。
時霽掌心落在他後頸,輕輕蹭了下。
「就怎樣?」
「……」
無助的少年帝王埋在他懷裡,淚水濕透他的半邊衣襟。
時霽輕聲叫他,「謝灼。」
「嗯。」
「你知道,山茶花的花語是什麼嗎?」
——
山茶花的花語——你怎能輕視我對你的愛
不虐了不虐了,明天就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