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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你放過自己

2026-08-12 20:09:33 作者: 灼魚之音

  姜珩的目光跟著歸墟仙尊而去,壓下心中的疑惑,繼續觀戰。

  那七個鬼影畫符速度極快,繪成之後,涉弈再度揮手,將鮮血又一次抹在七張飄著黑氣的符紙上。

  只見台上的涉弈抬起蒼白如玉的兩指,單手捻訣,薄唇輕啟:

  「噬魂符,去!」

  那七張黑符飛離他身側之時,瞬間化作七道黑煙。

  啟世天宗七人當然知道這不是什麼好東西,當即防的防,燒的燒,砍的砍。

  可惜黑氣無孔不入,難以防住,瞬間鑽入他們七竅之中。

  「啊啊啊啊啊——」

  頓時感覺到有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直直湧入他們的腦海!

  七人當即面目猙獰地死死卡住自己的脖子,雙目圓突。

  無數血絲快速爬上他們的眼球,雙目睜開到極致之時,有兩行血淚緩緩淌下。

  此刻七人面目極其可怖,而流血的又何止雙眼?

  下一瞬,他們的七竅齊齊冒出鮮血,而他們也不知是窒息而死,還是將自己活活掐死。

  雙手就那麼死死握著脖子,掙扎著滾在了地上。

  鬼影殺了人,卻還不肯消失。幽幽一晃,晃到七人身邊,開始吸食他們的血肉,直到將他們吸成乾屍,才不甚滿足地緩緩沉入地底。

  此招,非死敵,不能用。

  鬼影出現必須吃人,不吃敵人,就要吃他了。

  周圍不斷響起抽氣聲。

  而自七張鬼畫符飛出之後,涉弈本就不太有精神的面容,瞬間又憔悴了幾分。

  此刻他以劍撐地,緩緩喘息。些許烏黑的髮絲垂落,將他瘦削的面龐襯得愈發蒼白,頗具病態的美感。

  姜珩卻無心欣賞,她敏銳地感覺到那一瞬間,他生機的流逝。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歸墟仙尊尋求肯定:「他......」

  歸墟仙尊垂眸點點頭:「他的靈根很特殊,或者幾乎不可以稱之為靈根。若硬要說,那就是陰靈根,或者叫鬼靈根。

  他以人族的身份降世,卻只能被迫修鬼道。」

  姜珩皺眉,她想問的可不止是這個:「師祖,你難道沒有發現,他方才流逝了許多生機?」

  

  人身,修鬼道,其結果可想而知。

  歸墟仙尊當然知道,他難得沒有去看姜珩,而是將目光留在台上那被幾個師兄弟攙扶著下場的涉弈身上:

  「那個孩子,他沒有幾年可活了。」

  姜珩的雙眼緩緩瞪大,再度看向那方,那個瘦削的背影已回到玄籙門,掌門頗為憐惜地輕拍他後背。

  歸墟仙尊還在嘆息:「他不應投生成人的,他生來就應當是鬼修,應該降生在鬼修的腹中才對。

  可老天仿佛給他開了個玩笑,他的肉身判定為人,靈魂卻判定為鬼修。

  你知道的,鬼修是沒有來世的。

  這短暫的一生,就是他唯一的一生了。」

  這是第一次,戰勝了啟世天宗,姜珩卻高興不起來。

  天妒......英才......

  她低垂著頭,雙拳緩緩握緊,面露掙扎:「我能不能......」

  一隻溫暖的大手輕輕握住了她緊握的雙手,另一隻則撫上她略有些緊繃的後背。

  姜珩聽見身旁的盛無燼嘆息:「不必多想,你救不了他。」

  心頭忽然一凜,這種詭異的憐憫一閃即逝,剛剛似乎有什麼一瞬間影響了她的心神。這種感覺上一次出現,是在六境城看到那一片妖獸幼崽的屍體之時,險些就壞了她的道心。

  當時她以為是出於主觀的對幼小生命的憐憫,也並為深思。但這一次,對於素未謀面的涉弈再次產生了這種莫名的情緒。

  盛無燼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此刻兀自無比認真地盯著她的雙眼:

  「就像你無法阻止凡人生老病死一樣,他的身體實際上沒有任何問題,不在你的治癒範疇。

  阿珩,你只是有治癒之能,卻不是救世之神。你沒有責任和義務,去救你遇到的所有人。

  若順手可救固然好,若救不了也無需自責。修仙界萬物有靈,自有因果。


  在能力所及之時遇上能救之人,那是他命不該絕。

  而在能力不及之時遇上無能為力之事,便是他命該如此。

  治癒之術過於強大,反倒成了你的負擔。

  每個人遇到生離死別都會想到你,所有人都可以要求你去救每一個將死之人,以後還會要求你去復活每一個已死之人。

  你救了是舉手之勞,你不救是冷血無情。

  可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他們可以以道德脅迫你,但至少你不應該強迫你自己。

  這強大的治癒之術是恩賜,不是詛咒,你放過自己。」

  這一番話,在六境城她道心搖搖欲墜之時,他就想同她說了。

  這一份悲天憫人的善良不知從何而來,在她身上偶爾出現,擾亂她的心境。若堪不破,她早晚要生心魔。

  姜珩深吸一口氣,暫時放下思緒,緩緩鬆開了緊握的雙拳。

  盛無燼再次拍拍她的背,沒再多言。

  ❄

  「阿弈,如何了?」

  玄籙門掌門心疼地撫著涉弈的背,關切地看著他。

  涉弈咽下幾粒丹藥,朝著掌門扯出一個蒼白的微笑,緩緩搖了搖頭。

  那六個青年道士垂著頭蹲在他身邊:「師兄,都是我們沒用,才叫你......」

  涉弈只是輕輕抬了抬手,溫柔的目光一一掃過他們的面容,似是要將其刻入腦海。

  「無妨,我生來,就是要死的。」

  「師兄......」

  涉弈嘆了口氣,緩緩躺下合眼:「行了,我尚且還能再活幾年呢,讓我睡會兒。」

  掌門看著他漸漸平穩的呼吸,朝他們揮了揮手。

  ❄

  應天冀狠狠一拍扶手,心中怒火衝天,卻不能多言。

  他不多言,就有人替他言了。

  「沒想到玄籙門還藏著這麼一個殺手鐧!」

  「藏得可真深啊!」

  「鬼畫符涉弈,老夫聽過他的名號。他這一招是會消耗生機的,以命為代價,才能抵抗我們啟世天宗的天驕。看來十宗也不過如此!」

  應天冀默默將這句話聽了進去,眯了眯眼。

  這一場雖然只有兩個是他的親傳,其餘五個只是內門,但他依然肉疼無比。

  宗門大比至此,他已損失了十名弟子!

  ❄

  「阿珩小阿珩,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呀~」

  姜珩聽到特別的女聲,緩緩抬頭,看見面前站著一位衣著奇特的絕色女子。

  此女身著黑色斜肩勁裝,只包裹了右側大半身體和一條右臂。

  右腕緊束,細腰長腿,腰兩側佩雙刀。

  而左邊手臂卻披著桃紅色輕紗,朦朧中隱隱可見冰肌玉骨,指尖點著豆蔻,五指纖纖,腕上還戴著一串寶玉彩鏈。

  冰冷而嫵媚,冷艷又柔婉。

  極度割裂的衣著和氣質在她身上交雜,她先是衝著姜珩冷冰冰地點了點頭,復又笑得春花燦爛。

  姜珩卻習以為常地朝她笑道:「雲師妹,你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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