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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吾妻親啟】

2026-08-12 20:11:33 作者: 灼魚之音

  離開玄武城沒有多遠,姜珩就收到了阮流箏的傳訊。

  【阿珩,快來丞相府,救命】

  「藍翎!快!」

  藍翎已經用出了畢生最快的速度,可是趕到西饒國之時,也用了一日多的時間。

  「丞相府就在前面,阿珩,上來。」

  盛無燼喚出雷殛,一把將姜珩扯到劍上,化作一道迅疾的雷光,直撲丞相府。

  長距離飛行最快,短距離雷霆最快。

  可是兩個最快,還是沒能趕上。

  「阮姐姐!」

  雷光落地之時,入目卻是滿目蒼涼的丞相府,姜珩止不住後退了一步。

  

  【亡夫段斯辰之墓】

  曾經風流俊秀的男子,已成一冢孤墳。

  冰冷安靜地長眠地下。

  那白衣女子倚在墓碑之上,她屈起雙膝,側著頭閉目輕輕靠著冷硬的墓碑,就像靠在他溫暖的懷裡。

  她就這樣維持著像是被人抱在懷裡的模樣,不知在這裡倚坐了多久。

  似是知道來者何人,她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姜珩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切,不過幾日不見,怎麼就成了這樣?

  她慌忙跑到墓碑之前,撲到阮流箏的身邊:

  「魂魄呢?魂魄呢?!!」

  阮流箏緊閉的雙目緩緩睜開,她伸出顫抖的指尖,纏綿悱惻地輕撫著那塊墓碑。

  未語,淚先流。

  「散了。」

  「散了?什麼叫散了?」

  姜珩不理解:「為什麼?你知道的,只要留他一魂一魄,終有一日,我會達到祖母的境界,屆時我可以復活姨母,也能讓他復生!」

  卻聽阮流箏恍恍問道:「他若復生,會有靈根嗎?」

  姜珩一愣:「不會......靈根天註定,只要他還是段斯辰,他就只能是......凡人。」

  「他說,他不想再做凡人了,讓他走吧。」

  阮流箏的目光一刻也不願意離開那塊墓碑,像是看著他一如往昔的容顏。

  即使是姜珩,此刻也感覺到深深的無力:「對不起,我來晚了......」

  阮流箏搖了搖頭,重新回到方才的姿勢,依靠在墓碑之上。

  「他安排好了一切,遣散了府中所有人,安排好了西饒國的皇位,給我留了遺書。」

  「他從來最是順我心意,唯獨此刻不在意我的死活。」

  「孩子在我腹中,他便以為我不敢隨他而去了嗎?」

  「我有什麼不敢的,他如此狠心對我,我憑什麼要順他的意而活......」

  說到這裡,她的淚再一次決堤:「段斯辰,你好狠的心......你算準了我會依你心意而活,我恨你,我恨你......」

  她說著說著,又失聲痛哭起來。

  姜珩和盛無燼無言地站在一側,看著面前一場痛徹心扉的離別。

  哭了一陣,又恍恍惚惚地緩過來,痴痴地看著墓碑,卻道:

  「阿珩,我想看看雪。」

  姜珩沉默著將手微微一抬,周遭空氣的溫度驟降。

  毫無徵兆的雪,在空氣中不斷凝結。

  雪悠悠揚揚地飄落,像一場祭奠。

  落了她滿頭滿身,她卻並不感到寒冷。墓碑的頂端也漸漸有了積雪。

  她捏著一封信,重新倚靠在墓碑的懷中,就像一對白頭夫妻。

  那信封上,只寫了四個字。

  【吾妻親啟】

  此刻,她才緩緩打開那封信,入目第一行,便再度泣不成聲。

  【吾妻箏箏:

  見字如晤。

  昔年瑤琴台,有神女高坐雲端,一曲伏妖。

  我與萬千螻蟻一同仰望著,妄做神女入懷夢。

  我知道,卿乃天上月,我為人間蟻。我命短暫如蜉蝣,而卿千年又萬歲。


  我這一生汲汲營營,枉作聰明,唯有修仙一道,無能為力。

  我不甘心,也輾轉痛苦,平白累妻為我四海尋方,空誤了修行。

  我曾恨,明月高懸千秋萬載,而凡人之命輕若蜉蝣。卻又幸,皎皎明月獨照於我。

  即便這微薄的一生,短暫如朝生而暮死。可於我而言,這一生有明月相伴,便該不枉來此世間一遭。

  可年歲漸長,我心漸惶。凡人百年,垂垂老矣,而卿芳容永繼。

  一念至此,已生魔障。

  此一別,永世不見。卻有子遺腹,唯盼卿珍重。

  卿不擅畫技,恐百年相忘,留畫像一幅,也求與兒相認。

  若恨我,即刻焚之,將我拋卻乾淨。

  若念我,唯願留之,全我此生奢望。

  至此,與卿訣別。

  段斯辰留。】

  「段、斯、辰——」

  「誰要留你的畫像!!!」

  「我偏不如你的願!」

  「我偏不......如你的願......」

  「段斯辰......段斯辰......你怎能如此對我......你是如願了,我怎麼辦......」

  「我怎麼辦......」

  她伏在墓碑上哭得肝腸寸斷,盛無燼一時也不知說些什麼好。

  三年間,姜珩總來這裡尋阮流箏玩,他與段斯辰,便也常有見面。

  那是個實在聰明的人,若他沒有愛上阮流箏,想必也絕不恨自己生作凡人,真是造化弄人。

  而姜珩站在一側,緩緩握緊了拳頭,深深地吸了三口氣,俯身去拉她:

  「阮姐姐,別哭了。」

  她充耳不聞,兀自沉浸在天崩地裂的傷痛中。

  「阮姐姐......阮流箏!」

  姜珩漆黑的雙眸漸漸燃起火焰,她用力一把將她拽了起來:

  「現在哭還有什麼用?真要就這樣陪他去死嗎?」

  「你給我站起來!告訴我這是誰幹的?」

  「無論是誰,我陪你去殺了他!!!」

  阮流箏漸漸止了哭聲,終於想起了這個人,仇恨爬上了她猩紅的雙眼,咬牙切齒地直起身:

  「方、若、鳴——」

  ❄

  方若鳴逃回宗門已一日有餘。

  俞梵音奇怪他為何不去旁觀四魁之爭,他只說有所感悟,回來閉關。

  他躲在自己的院中,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心神不寧了一日。

  或許,師姐沒看見我?

  那時段斯辰已經快要死透了,或許師姐趕到之時他剛好死了?

  或許......

  卻聽山門之外,有女嘶聲厲喝,其聲借靈力放出,響徹整個仙音派:

  「方若鳴——給我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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