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詭異人影不知是敵是友,姜珩默默繃緊了腦中的弦。
人影莫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出聲:「你這娃娃,倒是合我眼緣。」
姜珩沒有接他的話,只是警惕地盯著那飄渺的影子。
此陣莫非就是眼前之人所創?
創立此陣者顛覆了從前陣法之根本,此陣威力,絕不僅僅是這樣而已。
陣中的兩種力量相互排斥,卻又相互吸引。在陣法的框架下不斷循環,形成了這無懈可擊的困殺之局。
如今回頭想來,他們破陣的過程與其說是困殺,不如說是考驗。
此陣法主人在考驗他們?他想得到什麼?
似是知道姜珩在想什麼,那人影笑了一聲,主動解答她的困惑:
「老夫身隕之時別無所憾,只是惋惜與愛妻所創的兩儀誅仙陣沒能傳承下去,死不瞑目。
我將最後一縷元神殘念凝作兩顆血玉珠,若有人能破此陣,便將陣紋與口訣傳入其識海,能學會多少就看此人的悟性了。」
姜珩看了看面前經久不散的黑影,摸了摸下巴:「那你現在是......」
「呵......」
那黑影似乎心情極佳,在如湖面般的識海之上緩緩踱步:
「卻沒想到你這娃娃身上,還有強大修士的殘餘靈力與怨念所凝成的寶珠,催化出了我的元神殘念,老夫這才得以與你相見。」
黑影俯身,看不清五官的臉貼近姜珩。站沒站相,一派為老不尊的模樣:
「小娃娃,算你走運,老夫還是第一次遇到陣術這麼厲害的孩子。你若願意拜我為師,我便親自把這兩儀誅仙陣傳給你。」
姜珩被他突如其來的無理要求嚇了一跳,她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捏著下巴,盯著他足下紅藍相間、若隱若現的太極虛影。感受著兩個陣眼之間能量的流動、轉換、制衡……如同涓涓細流,慢慢在她心中匯聚。
姜珩的腦海中閃過無數關於陰陽相生相剋的論述......平衡!或者說,若要破陣,當是同時觸動陰陽兩極,讓它們失去相互制衡的根基!
越是觀察,越是發現方才他們千辛萬苦破的陣是何等小兒科,簡直就是被放了海。
黑影也不著急,雙臂環胸悠哉悠哉地站在她面前,等候著她的答覆。
兩個人沉默了幾息之後,姜珩忽然「嗯」了一聲。
若是黑影此刻有眼睛的話,應當會當場表演一個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了?」
卻見姜珩從盤膝而坐的姿勢慢慢站了起來,挑眉看向面前的人形黑影:
「不用吧,我感覺我會了。」
黑影非常誇張地倒抽一口涼氣:「大言不慚!」
姜珩當著他的面,慢悠悠地繪起了陣圖,雖然很不熟練,繪圖的速度很很慢,但實打實地將陣圖繪了出來!
緊接著,她雙手結印,意識傾注而下:
「陣起鴻蒙,逆伐仙神。兩儀輪轉,道歸混沌。」
一個不大不小的八卦陣圖在她腳下升起,兩個陣眼處分別浮起了一塊冰和一滴水。識海中此陣沒有任何威力,但完全能看得出,她已經用得有模有樣了。
「啊——」
黑影發出了破防的尖叫:「不可能!你這丫頭怎麼學這麼快?!」
姜珩反手收了陣法,聳聳肩:「你把陣圖和口訣都給我了,我學會了很奇怪嗎?」
「很奇怪!!!!」
❄
盛無燼等人衝到姜珩面前之時,周圍的景物已經完全變化。
一座巨大的、無法用常規建築學理解的殿堂出現在眼前。
殿堂中央,似乎懸浮著一個巨大的、由純粹光線構成的能量體,它緩慢旋轉,散發出的光芒正是之前所見的幽藍。
能量體周圍,懸浮著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被捕捉的星辰。
可惜此等怪異的美景,卻無人有心觀賞。
楚衣衣皺眉,快步衝到盤膝而坐的姜珩面前,正欲觸碰她的肩膀。
卻不料,插在她身側的灼夜槍槍尾猛地亮起紅光,下一瞬,一條兇猛至極的火龍竄出,襲向楚衣衣。
楚衣衣一驚,快步後退,連帶著撲上來的何妙衣等人也止住了腳步。
唯有盛無燼似乎完全不受這火龍的影響,甚至加快了接近的速度,火龍的烈焰幾乎要沾上他的臉頰。
楚衣衣伸手想攔:「你別衝動......」
卻反倒被何妙衣攔住:「楚仙子,聰明如你,難道沒有發現,那火龍與盛無燼方才使用的火焰,同出一源嗎?」
楚衣衣一愣,果然見盛無燼毫無阻礙地通過了火龍的封鎖,一把握住了姜珩的肩膀。
他伸出兩指搭上她的手腕,分出一縷靈氣遊走她的經脈,查探她的身體是否有異常。卻是眼睛一亮,意外且驚喜地發現了她丹田內的變化。
盛無燼緩緩睜開眼:「灼夜槍自動護主,說明阿珩現在是完全沒有意識的狀態......」
卻不料楚衣衣忽然拔出了背後的長刀,銀光一晃,以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速度,架上了姜珩的側頸。
何妙衣大驚:「你做什麼?」
「你找死嗎!」
盛無燼勃然大怒,一把握住了楚衣衣的刀背,卻沒能撼動。
反手一揮,雷殛自腰側飛出,劍影紛飛,頃刻間與楚衣衣另一手過了幾十招。而楚衣衣神色愈冷,架在姜珩頸側的破滅刀沒有動搖半分:
「停手,你打不過我。」
盛無燼冷笑一聲,握住刀背的手也同樣沒有動搖。另一手接住雷殛劍柄,雙目一睜,眼角頓時冒出血色龍鱗:
「你可以試試看!」
楚衣衣深吸一口氣,十分平靜地開口:「我只問三個問題,你如實回答,我就不動她。」
盛無燼勾了勾唇角:「威脅我?先讓我看看你有什麼能耐!」
「行了!」何妙衣忽然出聲喝止。
她轉頭看向楚衣衣:「你把刀放下,否則他永遠不可能和你好好說話。」
復又對著盛無燼說道:「你知道她要問什麼,你們問心無愧,告訴她又何妨?若是魔蠱宗容不下阿珩,你們跟我回妖都便是。」
楚衣衣緩緩將破滅刀從姜珩頸側擱置在地上,下一秒盛無燼就擋到了姜珩的面前,看著楚衣衣的眼神少了些怒火,但依然是滿滿的敵意:
「第一,我們確實認識,但不是在蒼州,而是在神州,我們是從神州來的。
第二,她進魔蠱宗,對你們沒有任何企圖,只是好奇蒼州特有的煉蠱之術。
第三,她是半妖,但不屬於蒼州的妖都,硬要說的話,她屬於無淵之海,是海族。當然,我們都認為我們是神州人。」
楚衣衣皺眉,對於盛無燼的不問自答,不置可否:「那你為何是仙蠱盟的?」
「我只是陪她玩玩,可以不是。」
楚衣衣沒想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什麼?」
「隨時。」
「......」
「啊——這、這個東西、它是什麼!!」
凌昭等人傳來驚呼,楚衣衣立刻下意識轉身往姜珩和盛無燼身前一橫,刀鋒即刻轉向另一方。
所有人目光跟著驚呼的方向看去。
只見懸在大殿當空的能量團開始變化,從一個巨大的球慢慢出現形狀。
最先伸展的是一對羽翼,緊接著是四隻粗壯的虎爪,在猙獰的頭顱現形之後,背後甩出一條蛇尾。
「吼——」
「窮奇!」
看著面前灰黑色靈魂狀態的怪物,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虎爪、蛇尾、背生雙翼、威壓罩頂。
眼前的竟是上古四凶之一,刑罰之神,窮奇!
食人肉,擾秩序,混淆善惡,顛倒是非。奉行以惡制惡者,奉它為神祇。
而眼前的窮奇,卻是靈魂狀態。
刑罰之神是何時隕落的?
凌昭已經開始驚恐地不斷後退:「錯了,錯了,我們都錯了。這哪裡是人族的仙墓?這根本就是窮奇墓!」
何妙衣看著面前的巨獸,喃喃道:「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所有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這墓從一進門開始,便疑點重重,險惡萬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