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珩心有餘悸地提槍指向那隻蠑螈,冰元素在槍尖不安地跳躍。
「幻骨蠑螈。」
百里朔風蹲下來,戳了戳蠑螈的尾巴,那尾巴的光霧立刻波動著縮了回去。
「專吃靈魂的妄念為生。你剛才看到的,都是你心裡最深的『執』與『妄』。小丫頭,你看到了什麼?」
姜珩沉默著沒有回答。
百里朔風好似隨口一問,並沒有深究的意思。
他抬頭看著姜珩,眼神裡帶著少有的認真:「你雖已將誅神槍學到了第五式,但心境依然停留在第一重——屠魔。」
「屠魔?」姜珩眨眨眼,不太理解。
那前半卷誅神槍訣上沒有提及相關的內容,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說誅神槍還有心境一說。
百里朔風揚了揚槍尖:「不錯,而現在你要學的是誅神槍第二境,破妄。屠魔斬外邪,破妄斬心魔。若你連心魔妄念都堪不破,何談展現誅神槍真正的鋒芒?」
他抬手指了指腳下那隻瑟瑟發抖的幻骨蠑螈:「殺了它。」
姜珩垂眸盯著那隻幻骨蠑螈。
它身上的骨頭一陣蠕動,竟化作了朱雀城那天盛無燼被抽離劍骨時痛苦扭曲的臉,對著她無聲控訴!
此刻她心中已有所準備,又怎會被它所迷惑?
她握著槍桿的手指因憤怒而指節泛白,冷笑:「別用他的臉,做這種令人下頭的表情。」
姜珩槍尖上冰藍的寒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純粹的意念。
她想起百里朔風所授「穿雲破天」的真意——槍勢如穿雲之矢,破開一切迷障幻象。
她一步踏出,淤泥飛濺。
槍出如龍,沒有華麗的冰霜,只有一道凝聚到極致的槍芒。如同撕裂烏雲的寒光,精準無比地刺入幻骨蠑螈那空洞的眼窩!
「咔嚓——!」
幻骨蠑螈的身體劇烈一震,構成它軀體的無數殘骨瞬間如同沙堡般坍塌。那些迷幻的綠光霧氣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被槍芒徹底驅散,消弭於無形。
姜珩站在淤泥中,看著那些骨屑緩緩沉沒,感覺魂體深處仿佛卸下了一塊巨石,前所未有的通透感瀰漫開來。
她回頭看向百里朔風,對方正靠在一棵枯樹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不錯不錯,比你師尊我當年,也就快那麼一丟丟吧。」
「一丟丟?我看是你當年笨得可以吧?」嘴角卻抑制不住地上揚。
百里朔風站直身體,裝模作樣地拍了拍不存在的塵土。
走到她身邊,趁其不備,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髮。
姜珩一躍而起,毫不留情地抬手一把打開,大叫:「這是另外的價錢!」
百里朔風挑眉:「喲呵?那你先跟老夫結一下學下半卷的費用。」
姜珩立刻做作地跺了跺腳:「說什麼呢師尊?談錢多傷我們純潔的師徒情分呀!」
百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鼻子裡哼出一口氣:「哼。」
❄
「轟——」
最後一道血色雷霆如期而至,將下方所有仙蠱盟之人的臉都映得猩紅。
「這是什麼?」
「血色的天雷?從未見過!」
雖然沒見過,但光看這聲勢便知威力。
紫色雷霆沒把他們劈死,這血色雷霆可不一定了!
吳盟主等長老臉色一變:「神罰!」
就是沒見過,活到這個年紀的也都聽說過了。
此雷霆非同小可,盛無燼引動九重雷劫也就罷了,居然還能引動神罰之雷?
這會兒再避已經來不及,他立刻高喝一聲,令弟子們用全身的靈力展開防禦。
神罰既降,盛無燼也不敢忽視。
方才的戰鬥他已受了不少的傷,不能在戰場中承受神罰之雷了。
火龍長吟一聲,退出戰場,向著血色雷霆迎擊而上。
出乎吳盟主預料,卻不出盛無燼所料。
神罰之雷如一道利刃落下,只落在盛無燼一個人的身上。
他咬牙沒有痛吟出聲,一身傲骨不屈半分,硬扛著威勢駭人的神罰之雷。
身上的鱗片寸寸崩裂,更多的鮮血混著殘破的鱗片不斷灑落。
下方的人都看呆了。
直到紅光收斂,烏雲漸散。
所有人才反應過來,盛無燼渡劫成功了!
大道金光灑落在傷痕累累的火龍身軀之上,境界一躍至合道期。
盛無燼上一次以這樣糟糕的身體狀況渡劫還是在北鬥劍宗,那人作亂之時。
身軀失血過多,他開始一陣陣眩暈。
此刻強大的治癒之力降臨,他頭腦恍惚之間,竟好似看到了阿珩的影子。
一雙血紅的妖瞳怔怔地看著烏雲之後灼眼的金光,久久不能回神。
「他尚未恢復!出手——」
吳盟主高喝一聲,以他為中心,數位長老靈力匯聚一處。
一道刺眼的五彩能量從地面激射而出,盛無燼迅速回神,快速旋身以靈力抵禦。
可惜他剛剛突破合道的力量,根本不足以硬撼幾位老前輩的蓄力一擊。
一擊破甲,剛剛才治癒的身軀再度遭受重創。
「乘勝追擊!拿下他!」
仙蠱盟眾人見盛無燼受創,紛紛眼睛發亮,毫不猶豫御風靠近。
盛無燼脫力下墜,又咬牙在空中穩住龍身。
見那群追擊者捲土重來,側頭吐掉口中的鮮血,竟狂妄地笑了起來:
「找死?那就來嘗嘗我新得到的天賦技能!」
狂風驟至,大地忽然灼熱起來。
眾人頓覺不妙,卻見當空的火龍鱗甲閃爍,滲出越來越烈的金紅焰光。
他的每一片龍鱗都呈現燒融的金箔之色,吐息的灼熱氣浪幾乎要將山石皆化水。
龍身的盛無燼長吟一聲,雙瞳燃燒起來,從龍角到尾尖的萬點星火匯成一線。
凝於龍角之間,化作一道恐怖的火光,轟然降臨。
天際仿佛裂開一條赤紅的縫隙,縫隙中翻滾著融金般的焰流。如烈日般灼熱的光束,攜著無與倫比的毀滅之力轟向對方。
「隕日劫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