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霞谷,魔蠱宗宗內。
盛無燼剛剛被帶到魔蠱宗。
閻九替他恢復了肉體傷勢之後,又在他體內種下了血蠱,此蠱能令他的血液快速增生。
而他的血液,也在他的身體慢慢恢復之後,重新沸騰起來,在體內燃起了一場看不見的肅清之火。
那股因為骨箭的貫穿傷而留下的詭異怨氣,就在他昏迷的過程中漸漸被焚燒殆盡。
閻九探察完盛無燼的身體狀況後,立刻就將馮宗主喚了來:
「老馮,你看他身上的血魂詛咒。」
馮宗主以神識查探了盛無燼的軀體,立刻皺起了眉頭:
「詛咒術乃是蠱術中最高功法,非門主與長老不可習。而血魂詛咒更是要以燃燒生命為代價,催動蠱術後留下的。是吳葉生出手了?那個為老不尊的東西,還真對小輩下這等狠手?」
馮宗主狠狠啐了吳盟主一口,隨後毫不猶豫地雙手結印,卻猛然被閻九攔下:
「老馮!你可要想清楚!詛咒須以同等級的詛咒吞噬方可消解,你又怎知吳葉生用去了多少壽命?!你就敢這樣盲目出手?你已經不年輕了!」
修士每增長一個大境界,都會增加一定的壽元。譬如築基修士大限在五百歲,而金丹修士大限則在一千歲,境界越高,壽元越長。但即便是壽元增加,也不是不會死亡,只是大大延緩衰老的速度。
若到了大限之日沒有突破到下一個境界,修士就會死亡。
而馮華止步於合道後期已不知多少年歲,此生是否還有突破之日尚未可知。
「我年輕,我來。」
不待馮宗主開口斥責閻九多管閒事,便是一道清清冷冷的女聲將其還未出口的話打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楚衣衣,楚山長老率先反對:
「你來什麼來?你才合道初期,那吳葉生老賊都合道後期了,你準備付出多少生命,來扛住他用血魂布下的詛咒?」
她似乎沒有思考過這些,神色冷硬依舊,眸底閃過複雜的光芒,執著地重複道:
「宗主年紀大了,失去太多壽命後更難在大限到來之前突破,我來。」
楚山長老憤怒地伸出手,指著楚衣衣顫抖:「你你你!你從來便是最不聽話的!」
楚衣衣轉身走到盛無燼身邊,冷然的雙眸微垂,看著床榻上緊閉雙眼的男人:
「所以您別想動搖我的想法,師尊。」
跟著楚山長老來的楚柳柳、楚柒柒和楚蕭蕭三人對視一眼,隨後十分堅定地跨前一步:
「宗主!師尊!我們也願意貢獻出我們的部分生命,與師姐共同分擔血魂詛咒的傷害!」
「師尊,我們年紀還小,天資尚佳,日後自有突破的機會。」
「是啊宗主!」
馮宗主怒而拂袖,強勢地將楚衣衣等人揮到一邊:「老夫還沒死呢!輪不到你們這些小輩出頭!」
不知是馮宗主聲音太大,還是盛無燼的恢復力驚人,他竟掙扎著睜開了雙眼,捂著心口緩緩坐了起來。
「你醒了!」
他環顧四周,皺了皺眉頭,一開口,方知聲音嘶啞:「......蠱母呢?」
眾人皆是一愣,似是沒想到他一醒來問的就是這個。
楚山長老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個青銅匣子:「在這裡......這件事自有我等來做,此刻你體內......」
盛無燼卻直接下了床,忍著胸腔的疼痛,固執地看著楚衣衣,喘息了一口氣,才說道:「煉蠱。」
楚山長老的眉頭同樣緊皺起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你知不知道若是你體內的血魂詛咒不去除,它會不斷蠶食你的血肉神魂,你的軀殼隨時都可以崩毀!況且,你還有多餘的力量分出身外化身嗎?」
楚衣衣卻拉了拉楚山長老的衣袖:「師尊,先試試煉蠱吧,此時他的腦中只有起死回生蠱。」
馮宗主與楚山長老等人當然知道煉蠱是要緊事,但是盛無燼的身體狀況更是迫在眉睫,隨時會有死亡的風險。
可惜病人不配合,再好的醫師也無能為力。
馮盟主嘆了口氣:「行行行,去取蠱母來。蠱母乃萬蠱之源,蒼州蠱蟲之王,只需取用它身上一點點的血液,便能大大提高煉製蠱蟲成功的概率。」
眾人無奈,只能在盛無燼倔強的目光中,緩緩打開了那青銅盒子。
邊打開,楚山長老邊悄悄嘀咕:「起死回生蠱乃是傳說中的蠱蟲,逆轉生死一事從來都是規則中的大忌。兩大宗門手中皆有蠱方,卻從沒見人成功過......這小子......「
盒子打開,燦若金日的光芒猛然綻出,一道金色的光影瞬間自青銅匣子中竄出。
楚衣衣反應最快,立刻就撲了上去:「別讓蠱母跑了!」
其餘幾個小弟子也立刻一躍而起,各顯神通,將蠱母牢牢困住。
可該是最快出手的馮宗主和楚山長老卻直挺挺地愣在原地。
若是仔細觀察他們的臉,便會發現,此刻他們的神情可以說是驚駭,甚至說是......恐懼?
馮宗主的神情一瞬間變得無比恐怖,似是有怒火在其中遏制不住地蔓延起來。
他盯著眼前被楚衣衣的刀罡困在方寸之間的金色蠶蟲,咬得牙關都在作響:
「這是,什麼東西?!」
此言一出,最先遭受衝擊的是盛無燼。
他心頭猛地一跳,血魂詛咒險些壓抑不住,捂著胸口晃了晃,卻還是以最快的速度衝到馮宗主身邊:
「你說什麼?這不可能!這就是蠱母,萬金蠱母!是我親自從仙蠱盟的藏蠱閣頂層盜出來的,為了這個蠱母,仙蠱盟甚至不惜傾巢出動追殺......」
「蠱母當年,是老夫親眼看著師尊,交給仙蠱盟的。整個魔蠱宗現在還活著的,見過蠱母的人,應該只有老夫與楚山師弟了。」
馮宗主突如其來的話,令所有人都僵住了。
楚衣衣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手下掙扎的金色蠶蟲:「您是說,這蠱母,是假的?!」
馮宗主眼底的怒火愈發濃郁,冷笑一聲:
「告訴你們也無妨,方才看那青銅匣子便覺得不對。蠱母戰鬥力非凡,沉眠之時乃是一隻黑蠶,若是甦醒,便是一條......螭龍!」
「這不是蠱母,這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