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有同門目睹了這一慘狀,目眥欲裂地嘶吼。
那弟子卻反手抓住一條貫穿身體的蛛腿,一股火焰自他體內燃起,率先點燃了他自己,隨後才是那隻被他反制住的蛛蠱。
蛛蠱渾身都被火焰包裹,撕心裂肺地掙紮起來,把那劉師弟的胸膛攪得更是血肉模糊。
那弟子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回頭看著淚流滿面的同門,竟然還笑得出來:
"陳師兄!別管我!我活不了了,但是蒼州百姓還得活!長老說了,守住這條街,後面就是凡人避難所!"
那陳師兄一拳砸在地面上,晶瑩的淚珠隨之滾落,消失在腥臭的土地上。
下一刻,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奔赴下一個敵人。
城西糧庫方向突然傳來震天嘶吼。
楚山長老神識掃過,頓時臉色驟變。
五隻體型如牛的"金剛蠱"已經撞破了倉庫大門,堅硬的蟲殼使他們走到哪裡都如履平地,一路摧枯拉朽地殺到了眾人面前。
"孽障!"
他怒喝一聲,青銅令牌擲向空中,令牌化作丈許大小,牌面上繁複的紋路亮起耀眼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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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隻金剛蠱觸及金光便發出悽厲慘叫,蟲殼寸寸龜裂。
就在此時,更恐怖的震動從城南傳來,楚山長老瞳孔驟縮。
城南是由魔蠱宗弟子帶領一眾散修駐守的,相對有長老們坐鎮的地方,顯然防守更加薄弱幾分。
但這麼安排自然也是因為,那邊的蠱蟲戰鬥力較之其他幾處稍弱一些。
可這一場震動,卻絕對超出了那邊的蠱蟲應有的戰鬥力,也超出了那邊的修士應有的防抗能力!
究竟發生了什麼?
楚山長老有些心急了,但周遭又有新的一批強悍的蠱蟲從地底鑽出。
萬金蠱母的子嗣遍布大半個蒼州,此刻一同暴亂,光靠人力來屠殺,簡直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絕望。
此刻的城南,一名散修被"腐心蠱"鑽入心口,捂著胸口倒地抽搐,臨死前嘶吼:
"魔蠱宗騙我們!這根本殺不完!"
此言一出,不少修士開始動搖,甚至有人轉身欲逃。
一個少年見狀立刻急道:"不能退!仙蠱盟已滅,現在退就是把家人留給蠱蟲啃食!"
而修士們早就在看不到盡頭的戰鬥中,陷入了絕望。
此刻被人點出了心中所想,一時間勾起了人性的退縮與自私:
「我們在這裡殺蠱蟲要殺到什麼時候?!有這個時間,我寧願帶著家人逃出這裡!」
「沒錯......蒼州已經完蛋了,已經完蛋了!」
「我們寧願逃往別的州,哪怕是被海上船隊殺了,哪怕被海族殺了,我也要逃......逃!」
「快跑!我們打不過它們的!」
「蒼州已經淪陷了!讓妖族和這群蠱妖狗咬狗吧!我們逃!」
一旦有一個人退縮,整個臨時城南守衛軍的軍心就完全動搖了。
第一個後退的人,帶著一大群喪失戰意的人,逆著魔蠱宗弟子反抗的方向,如一條絕望的洪流倒卷而上。
「你們不能走!你們走了,城南就守不住了!」
「城中還有那麼多逃不掉的百姓,你們真要棄城而去,棄蒼州而去嗎?」
楚柳柳見有那麼多人動搖退縮,痛哭道。
帶頭逃跑的三名修士之一,回頭惡狠狠地瞪著她們:「你們魔蠱宗大義!你們魔蠱宗有氣節!我們不敢跟你們爭英雄,這城要守你們自己守吧!」
「老子修行不易,不想死在這裡!」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猶豫,退意如野火般傳遍戰場,原本有序的防線即刻潰散。
蠱蟲越來越多,反抗者卻銳減。支撐在最前線的魔蠱宗弟子率先撐不住,眨眼就被蠱蟲吃了好幾個。
楚蕭蕭恨得咬牙切齒,怒罵道:「一群沒有氣節的東西!!!貪生怕死,算什麼修士?!」
他猛地撕開衣襟,露出心口跳動的蠱紋,黑血即刻順著蠱紋滲出:
「我等魔蠱宗弟子絕不是這等鼠輩,蒼州若是傾覆,我等也絕不苟活!」
楚柒柒看著身側的同門一個接一個地倒下,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淚水,抬手結印,同樣用力摁在自己的心口。
她的眼底立刻泛起猩紅的血光,一股磅礴的力量自足底升起,與此同時,她的生機也在快速流失:
「此戰不降,所有願戰者,隨我們死守城南!"
「死守城南——」
三名修士帶著逃兵已經退到了魔蠱宗的防線後,回頭看著那群蠢到燃燒自己的生命去救卑賤凡人的魔蠱宗修士,心下冷笑。
正待扭頭離開,天際卻飛來一道恐怖的銀白色流光!
」轟——「
一柄精緻的銀槍斜插在他們的足前,硬生生停滯了他們慌亂撤退的腳步。
銀槍落地聲勢浩大至極,頃刻間大地裂出無數深不見底的裂縫。
下一刻,沒有給他們任何開口的機會。
另一道黑色的刀罡緊隨其後。
在三名修士驚恐的目光中,一刀六段,將三人攔腰砍死。
與此同時,溫暖的水元素治癒之力落到了死守前線的魔蠱宗眾人身上。
治癒傷口的同時,快速挽留住他們還未完全燃盡的生機。
所有人都是一愣,忍不住抬頭望去。
卻聽冰冷的女聲自頭頂傳來,有女子冷笑道:
「棄城而逃者,動搖軍心者,就地斬殺!」
又一個女聲同時響起:
「還有誰,想試試我的破滅刀?」
所有逃跑的修士頓時如被澆了一盆冷水,撤退的腳步再也邁不開半點。
深陷地面的銀槍仿佛收到召喚,兀自拔地而起,向著空中飛去,眾人便也跟著抬眼望去。
伴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龍吟,天邊的雲如火燒一般通紅。
一道修長的火龍身影鑽雲而出,一道熾熱的烈火灑落大地,無論是街道房屋,還是漆黑如潮水的蠱蟲,瞬間被焚成灰燼。
火龍之上,站著兩個美麗的女子。
一人倒提銀色長槍,海藍色裙裾飛揚。
一人背負漆黑巨刀,暗紫色勁裝颯爽。
「大師姐——」
「還有......小師妹?!!!」
姜珩抬了抬下巴,垂眸笑看下方那群逃跑的修士:
「既然寧願被海族殺死,被海上船隊殺死,也沒膽子在這裡戰死。那倒不如死在我手裡,還能振奮振奮軍心,我也記你們一功,如何啊?」
「不,不不不......」
那群人幾乎毫不猶豫地,掉頭重新沖回戰場之中。
楚衣衣看著他們左右搖擺的背影,眸底的冷光閃爍。
若他們還是堅持要逃,她也做好了將他們全都斬殺在此的準備。
貪生怕死是人之本性,但今日逃了一個,日後所有的人族都將跪地乞憐。
蒼州這塊土地不可以失守,哪怕是失守,也得是蒼州人族死絕的那一日。
魔蠱宗既為統領者,就必須要掌控戰場局勢。
正義與對錯,都是界限模糊的東西。
即便來的時候便已經對如今蒼州的動亂有所了解,可實際看到這千萬人與黑壓壓蠱蟲的戰場,姜珩依然感到無比的震撼。
與任何時候的對決與較量都不同,與任何規模的追殺和圍剿都不能相提並論。
這是戰場,真正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