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山脈,流弦宗。
今日正是神州新音修門派流弦宗第一次招收弟子的日子,這一場盛會,名叫爭游會。
此刻匯聚在鳳鳴山脈之上的,不僅有今日爭游會獲勝,即將拜入流弦宗的弟子。
更有聞訊而來,美其名曰特來「共襄盛舉」的各宗代表。
關於流弦宗,修仙界但凡有點門道的宗門,都已有所耳聞。
其宗主正是十宗之一,音修第一宗門仙音派昔日的首席,後來又拜入不朽仙門紫玉峰的阮流箏。
此人年紀不大,在其他宗門中便是連做長老都顯得太嫩,修為卻已處於返墟巔峰,在神州實屬頭流。
當年那場天才輩出的神州宗門排位大比之上驚鴻一現,我輩音修,豈有不識阮流箏之理?
更別說後又鬧出屠殺同門、叛出仙音派之事,更是把這個名字推上了風口浪尖。
阮流箏和仙音派的關係應當是肉眼可見的緊張,而阮流箏和不朽仙門的關係嘛......
當年阮流箏叛出仙音派後,直接加入了不朽仙門。按理說不朽仙門收容她免於喪家之犬的命運,她自是應當感恩戴德的。但卻又在沒過幾年的今日自立門戶,離開了不朽仙門。
如此一來,不朽仙門對此究竟是持著什麼樣的態度,還有待考量。
若是可以確定這新興的流弦宗已經得罪了神州十宗之二,那麼這一群人就不是來恭賀的,而是來將之分而食之的。
阮流箏今日穿得隆重,衣裳也較之往日華麗了幾分,只是一雙眼眸卻是冷厲如冰。
阮畀星跟隨在她的身側,順著她的目光也緩緩垂下眼眸,掃視了眼前那群不明所以的新弟子們,和那群各懷鬼胎,暗潮洶湧的各宗代表。
阮流箏收回審視的目光,揚唇冷笑一聲,緩緩上前了一步。
她當然知道這群人在想些什麼,每一個新的宗門建立,總會經歷這樣一個群狼環伺的過程。只是她的鳳鳴山脈位置太好,山脈之中又有靈脈,引來的惡狼也更多更厲害了些罷了。
她緩緩抬起手:「我宣布,爭游會到此結束。各位若有興致,可隨我上山,共觀新弟子入門禮。」
新弟子們當即一陣抑制不住的歡呼雀躍,而各大小宗門的人眼底則暗暗生起凶光。
「阮姐姐,我沒來遲吧?爭游會已經結束了嗎?」
卻聽一道明朗的笑聲自所有人的身後響起,猛地回頭,映入眾人眼帘的是一頭背生六翼的漆黑巨虎。
虎背之上,站著一男一女,男的下巴微昂,神情自帶一股由內而發的傲慢,女的笑容明艷,漂亮的雙眸卻莫名帶著冷冽的攻擊性,叫人見之便心生戰慄。
阮流箏看見兩人,面上一直維持冷肅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柔緩,如春雪消融,笑得溫柔明媚:「阿珩,盛劍仙,你們來得不晚。」
兩人勢壓刻意外放,聲音遠遠傳來,眾人便感受到了恐怖的壓迫感。
毫無疑問,這兩人是絕對的高手!
「是......不朽仙門的珩無仙子!」
「還有,北鬥劍宗的玉燼劍仙!」
「兩宗竟派了他們兩人來道賀?」
阿隱十分囂張地自眾人頭頂掠過,直直飛到了阮流箏的面前。
姜珩和盛無燼抬步一躍而下,落在了阮流箏身側。阿隱重新化作小小的黑貓模樣,落在姜珩的腳邊。
姜珩沒搭理下面那群議論紛紛的修士,兀自上前握著阮流箏的手上下打量,忍不住心頭一酸:
「阮姐姐,近來操勞了吧?看起來憔悴了不少。」
說著抬手就拍了拍盛無燼的胳膊,盛無燼會意,從袖子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瓶遞出:
「恭喜阮宗主自立門戶,盛某代表北鬥劍宗前來道賀,奉上薄禮八品神靈丹一瓶,聊表心意,還望阮宗主不嫌棄。」
阮流箏掩唇一笑,也不推辭:「那就多謝盛劍仙和北鬥劍宗了。」
姜珩同樣是手掌一翻,卻見一把青綠色精美七弦琴出現在她掌心。
阮流箏一驚:「阿珩......這是......」
姜珩彎眸一笑,餘光若有若無地掃過下方那群不敢吱聲的修士,這才道:
「害,想必阮姐姐也聽說了。前兩日和盛無燼路過玄武城,順道做了回好事。沒想到玄武城主的芥子袋中竟然有一把罕見的上品神器七弦琴,正好解了我不知送何賀禮的憂愁,你說這算不算好人有好報?」
下方一眾修士齊齊倒抽一口涼氣。
阮流箏卻皺了皺眉頭:「這不是......」
姜珩卻抬了抬手:「可我又轉念一想,借花獻佛嘛顯得我不朽仙門多小家子氣,正好近日煉器術有所精進,便重煉了一番。所幸玄武城主這些年作威作福,芥子袋中好東西實在多,竟又讓我煉出了一件極品神級寶器。這才與我們阮宗主相配嘛,看看,喜不喜歡?」
下方一眾修士抽涼氣過猛以至於開始咳嗽。
阮流箏覺得眼眶有些酸,卻也知道不可推辭。
她抬手接過,揚起真心的笑容,轉身做了請的手勢:「那我便多謝姜仙子和不朽仙門的賀禮了,走吧,跟我一起上山觀禮如何?」
姜珩二人自然無不可,轉身之前,卻忽然垂眸看向眼前那群修士。
看著下方咳嗽不斷,眼神交流也不斷的修士們,姜珩忽然一笑:「諸位既然也是來道賀的,不一同上山觀禮嗎?」
一眾修士齊齊一個激靈:「是是是......」
卻在他們抬步上山的下一刻,又聽姜珩意味不明地呵了一聲,狀似不經意的道:
「哦對了,既然是來道賀的,各宗總不會是空著手來的吧?」
「不不不!怎麼會呢!」
「珩無仙子說的哪裡話?!我等自然是帶著賀禮來的!」
「對對對!」
阮畀星忍不住噗嗤一笑,又連忙捂住嘴巴。
姜珩卻是毫不給面子的笑了一聲,轉身上了山。
各宗修士有苦說不出,今日仙音派沒有來道賀,態度大約是明了了。其他十宗也都沒有來,此時來的各宗代表說是觀望,實則心中早已有了決斷,只待伺機而動。爭游會的過程中,也沒少給阮流箏使絆子。
卻沒想到,不朽和北斗居然真的派人來了,來的還是兩個極具代表性的人物。
姜珩和阮流箏甚至明顯私交甚篤。
各宗代表今日非但什麼好處都沒得到,還被姜珩架著脖子大出血。離開之時,面色一個個不可謂不悲苦。
哦不,不算什麼都沒得到。
至少他們得到了一個確切的信息,那就是,不朽和北斗明確支持阮流箏。
這流弦宗,在神州,算是穩穩紮根了。
鳳鳴山脈之外,一個黑色兜帽人靜靜的站著,她身形纖細,看起來應該是個女子。此刻仰著頭,似是在極目遠眺什麼。
身側另一個兜帽人走近,恭敬道:「宗主,那群人走了。」
那兜帽人似是嘆了口氣,卻又似有些高興地笑了一聲。
隨後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一個字也沒有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