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州。
直到真正踏上這片陸地,姜珩才意識到瀚州為什麼是煉器大州了。
此地大陸主體由億萬年地質演化形成的奇石山脈和金屬礦脈構成,地表裸露玄鐵、赤金等稀有的不稀有的礦石無數。地下暗藏了晶礦洞和熔岩礦脈,靈氣裹挾著金屬銳氣,地面呈現蒸騰的金紅相間的「金石烈火之氣」,令這個州的人大多擁有金靈根和火靈根。
靈玉更是出產無數,令整個州的人都非常富有。
如此得天獨厚的條件,又怎麼能不讓瀚州煉器師的數量和質量,還有煉器技術,皆領先其他幾州數百年呢?
姜珩一邊跟著墨家的人走向自己的住處,一邊大大方方地環顧四周。
這瀚州,即便是蘇煥也是第一次來。
眼前儼然是一片人間地獄般的可悲景象,遍地都是押解修士的海族士兵,還有如鋼鐵般駐守在周圍冷眼旁觀的墨家玄甲軍。
所有行走在路上的瀚州人,他們的眼睛裡都沒有了生的光芒,即便雙腿在行走,神情依然麻木如屍體。
若要用什麼詞來形容眼前的景象,那就只能是——民不聊生。
身邊墨令昭的副官例行公事般向姜珩介紹道:
「瀚州曾經以三大金脈宗為首,那邊正是其中一宗的駐地。」
姜珩順著墨副官手指的方向看去,卻見一座破敗的宏偉建築,依稀可見昔日的輝煌。
許多雙手雙足戴著鐐銬的修士圍在巨大建築的周圍,不斷調動金石土木對其進行修補。
墨副官留意到姜珩的神情變化,面上閃過意絲冷笑,冷硬的神情漸漸流露出得意之色:
「原本統管瀚州的三大金脈宗,現下已經被海域拔除乾淨,只餘下了十二礦域世家,協助海域管理瀚州。」
姜珩心中瞭然,拔除上層勢力,控制中層勢力,壓榨底層勢力,從來都是侵略者掌控一片大陸的慣用手段。
原本這也是前任女王留下的《瀚州占領計劃》。
但現任女王實施起來卻不是這麼溫和的,她的急功近利幾乎不加任何掩飾。
於是展現在整個瀚州面前的,便是殘酷而暴力的侵占手段。
整個瀚州形同孤島,由墨家玄甲軍駐守,並海域使者一同管理。
姜珩不說話,跟著墨副官繼續往前。雲觀雪混在「十衛」之中,站在青竹的位置上,無視身邊若有似無的探究目光。此刻她同樣一聲不吭地跟在姜珩身後,留意到人群很快就停在了一片空蕩蕩的房屋街住宅區。
金礁團的人被墨副官安排在了此處住下,並警告道:「在蘇隊長交付完成前,你們都安分待在此處,不要在瀚州為非作歹。」
這話算是說得十分不客氣了,金礁團的船員們皆是心中惱怒,但看蘇煥沒有說話,便也穩住不發話。
至於楊安來和「姜珩」等煉器師,則是被墨副官派人帶向了另一個方向。
墨家手下兩大勢力,一個是玄甲軍,另一個便是天機閣。
由於墨家整個家族都非常推崇煉器術,瀚州的煉器師們被抓起來集中在臨時組建的墨家天機閣據點之中,展現自己的價值。
但即便如此,煉器師們的待遇相對瀚州其他修士而言,依然算是不錯了。
把金礁團一眾人等帶到,墨副官轉頭看向姜珩,十分隨意地點頭示意道:
「蘇隊長,屬下告辭。」
姜珩環顧四周,感受到身後的「十衛」們顯然很不滿意,一副忍耐已久的模樣,她適時皺眉發怒:
「墨防務官窮得連下榻客棧都置辦不起了嗎?」
墨副官十分囂張地冷笑了一聲,放肆地上下打量了金礁團一行人,隨後挑眉抱胸道:
「這烏園就是我們瀚州的待客之處,蘇隊長若有不滿,儘管離開,只要把女王的東西留下就行。」
說完也不等金礁團眾人變臉,唇角噙著冷笑敷衍地告了辭,旋即轉身就走。
姜珩假意做出被冒犯的惱怒,心中卻在暗暗分析對方此舉的用意。
蘇家與墨家這些年的關係越來越不好,當然這也是海域樂見其成的。
修仙之人不需要很好的居住環境,也沒有什麼日常的居住需求,甚至一修煉起來就不知時光飛逝,本身是十分好安置的。
但金礁團的人不同,他們在海上橫行霸道慣了,如今踏上了瀚州反而處處受制,心裡早就憋了火。
見對方如此怠慢「蘇煥」這個老大,最忠心的煤球兒第一個看不過眼。
他一個箭步往前竄,抬起沙包大的拳頭就狠狠揍向了墨副官的後背:
「臭小子!怎麼跟俺老大說話的!」
墨副官修為與十衛相當,不知是反應及時,還是早就為自己的挑釁行為做好了武力準備。
只見他十分迅速地旋身抽出腰側佩刀,以刀背接住煤球兒的一擊直拳。緊接著刀鋒一轉,鋒銳的金屬性罡氣反制而出,將煤球兒震退數里,一直退到了姜珩的身邊。
煤球兒直接被激發起了戰意,雙拳緊握,還待再撲上去,卻被一條手臂攔住:「退下。」
聞言,煤球兒怒眼圓睜,抬頭瞪眼道:「老大!」
「退下!」
煤球兒和十衛一干人等只覺心中憋屈無比,也知道現在是在別人的地盤,只能眼睜睜看著墨副官面帶嘲諷地彈了彈衣擺,將長刀歸鞘。
正待他準備轉身離開之時,一道勁風忽然襲向他的面門。
「啪!」
還不待他反應過來,卻聽到一聲十分清脆的巴掌聲。
緊接著才感受到臉頰之上火辣辣的疼痛。
墨副官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黑影,怒火直衝天靈蓋,還沒來得及張嘴,另一邊臉卻再次迎來一巴掌。
這下子,左右臉十分對稱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熱意,也成功將墨副官給打懵了。
「你!」
姜珩卻甩了甩手腕,冷笑道:「墨副官,多謝帶路,這是老子給你的賞。若是墨令昭有『回禮』,儘管送上門便是。」
墨副官沒想到,「蘇煥」在瀚州這個墨家的地界也敢這麼囂張!
在下屬面前丟了這麼大的臉,早就氣得腦袋嗡嗡響,卻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是「渡劫中期的蘇煥」的對手。
面對「蘇煥」身後那群一臉揚眉吐氣的十衛和金礁團眾人,就算是把後槽牙咬碎了,也只能和血吞:
「蘇隊長的話......屬下,一定帶給老大!」
姜珩一副全然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昂了昂下巴點頭:「恭候墨防務官,大駕。」
「哦吼!老大不愧是老大!」
「最近老大話都變少了,人也殺的少了,還以為您遇上什麼怪事兒了呢!」
「老大的脾氣果然還是一點也沒變!」
墨副官的背影還沒有消失在視線里,身後以煤球兒為首的倍感憋屈的金礁團眾人便猴子般嚎叫起來。
不理睬身後幾個性格比較外放的下屬,姜珩轉頭命令道:
「這兩天確實給我安分一些,沒有我的命令不准輕易離開烏園範圍。」
一個枯瘦的老者眼底的光芒閃爍了一瞬,正是十衛之一,枯榕。
他走近姜珩,緩緩開口道:「老大,今日墨家這般行事,明顯是要老大交出窮奇神骨,搶在老大前面去女王那裡邀功。咱們如今已經進了墨家的地盤,敵眾我寡,求助無門,您準備如何應對?」
姜珩眉梢一挑,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枯榕,沒有回答。
倒是煤球兒一躍而起,怒道:「什麼?原來這可惡的臭墨魚是這個意思?」
「噗嗤——」
一個嬌俏的小姑娘阿九掩唇笑道:「煤球兒,沒事別動你那榆木腦袋。」
姜珩一個也沒搭理,而是邊往烏園裡走,邊問道:「黑鱗,你來說說看。」
其餘幾人齊齊閉上了嘴巴,一般這種時候,老大只會聽黑鱗的意見。
不過......
鬼手斗篷之下一雙漆黑的眼睛左右看了看,最後落在「蘇煥」身旁的「黑鱗」身上。
如今的「黑鱗」,在妹妹青竹被趕走的情況下,還會真心替「蘇煥」出謀劃策嗎?
卻見「黑鱗」皺了皺眉,做思考狀,隨後冷冷哼了一聲道:
「老大,屬下看,只怕還有更險惡的用心。」
姜珩裝作疑惑:「哦?」
「黑鱗」肅容道:「女王交差的時限近在眼前,使者不出一日就會來尋老大接頭。墨家在岸邊逼迫老大交出神骨不成,今日老大又公然打了墨副官,便是打了墨防務官的臉。只怕,今晚,他們便會有動作了。」
此言一出,十衛皆驚:「什麼?!墨家難道還要殺人奪寶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