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隱一愣,身側的楊安來只覺得冷汗爬滿了後背,強行克制住自己的眼睛不去看身側的「姜珩」。
墨令昭見「姜珩」無動於衷,不由得眉頭緊蹙:
「怎麼,不願意?要想投效我墨家,就得讓我看到你的本事。還是說所謂神州第一煉器師,是靠上下嘴皮子一碰,吹出來的?」
他的眼神忽然冷冽無比,隱含殺意:
「若是和蘇煥聯合起來耍我,我會把你大卸八塊,讓你死得很難看。」
阿隱當然不會煉器,楊安來也當然知道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是姜珩本人。
楊安來頭皮發麻,卻也只能盯著墨令昭恐怖的勢壓緩緩上前一步,辯解道:
「墨防務官息怒,這位的本事神州皆知,自然是不會騙您。當時在煉器大會上,正是她打敗了老夫,奪走了窮奇神骨。正因為了投效海域,才以窮奇神骨為投名狀。蘇隊長也是因此,才同意將她帶來瀚州的。」
聽了楊安來的話,墨令昭眼底的懷疑稍稍淡去了一些,但看著依然紋絲不動的「姜珩」,還是沒有徹底打消怒意。
楊安來悄悄瞟了阿隱一眼,心中念著「活祖宗」,眼珠子咕嚕轉,心急如焚地想著說辭:「不過......不過......」
還不待他不過出個所以然來,卻聽身側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
「我的位置呢?」
楊安來一驚,這種欠揍的語氣,險些讓他以為是姜珩本人來了。
墨令昭只是稍稍一愣,便知道她是準備露一手了。
心中高興起來,側目示意身側隨行的墨副官安排,回望「姜珩」之時,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輕視來。
他只是隨意警告了一句,還以為對方是什麼硬骨頭,原來也不過是軟腳蝦。
墨副官行動很快,一個簡易的蒲團放在地上,一側擺上了一個嶄新的空蕩蕩的煉器架,便抬手隨意做了個「請」的手勢。
卻不料,「姜珩」只是用餘光瞥了一眼,隨即雙臂環胸,雙腿微分,擺出了一個更加傲慢的站姿,揚了揚眉:
「我的位置呢?」
楊安來沒想到阿隱在毫無煉器本領的情況下還敢如此找茬,急得想伸手拽她。
而再次聽到這句話的墨令昭顯然也有些懵:「?」
卻聽「姜珩」冷笑一聲,學著腦中聲音的調調,堪稱挑釁地看著墨令昭:
「我說,我的煉器台,專屬煉器室,煉器助手,畫圖台,休閒品茗處,娛樂放鬆室,在哪裡?沒有這些,我怎麼煉器?」
這下墨令昭聽明白了,於是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你是來天機閣為我們墨家效力的,不是來做我太奶的!」
阿隱停頓了一下,才緩緩上前一步。
修為存在巨大差距的情況下,她黛藍的雙眼沒有絲毫畏懼的神色,甚至靠得墨令昭更近:
「防務官大人,我是特意從神州趕來投效的,而不是被你們抓起來的瀚州煉器師。我以為這件事,我們是已經達成共識的?」
墨令昭沒有說話,周身勢壓已經凝成大山一般的壓力,阿隱頂住威懾咬牙,脊柱沒有彎上一分一毫。
她左手手腕一翻,一疊圖紙出現在掌心,她努力作出雲淡風輕的模樣,挑眉道:
「墨防務官,我知道你想做一件什麼事情。你以為你批量生產那些廢鐵,就能有一較之力了嗎?」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阿隱能清晰地看到墨令昭瞳孔震顫,便知道姜珩又猜對了。
感受到脊背之上壓力一松,她才抬起捏著圖紙的手,晃到墨令昭的眼前:
「我這裡,有更好的東西,相信您會更加需要。」
另一邊的姜珩聽阿隱描述著墨令昭的反應,心中暗笑。
這些圖紙原本是姜珩準備給阿隱用來渡過這一關的,可墨家膽子比她想的還大,現在這些東西,價值好像更高了。
墨令昭一開始沒有放在心上,卻越看越心驚,越看越手抖。
惡魔還在耳畔低語:「墨防務官,在我看來,您現下生產的那些消耗性寶器,簡直弱爆了。」
墨令昭一雙漆黑的眼瞳迸發出凶光,抬眼瞪視「姜珩」:
「這不是完整的,完整的在哪裡?交出來!」
卻見「姜珩」抬手敲敲自己的腦袋,意思再明顯不過。
她雙手背在身後,像逛後花園般緩緩向旁邊邁出了幾步,視線卻不離墨令昭,她笑道:
「墨防務官,現在可以為我準備,屬於我的位置了吧?」
❄
太州,曜華城。
一座挖空的山腹之中,竟是一個較為原始且粗糙的酒樓。
這裡沒有茶,只有最醇最烈的酒。
桌椅板凳都是巨石雕刻而成,這座山似是一座火山,牆壁之中隱隱有岩漿流動。
但是酒樓之中依然熱鬧非凡,無數形態各異,衣著特殊的人在裡頭推杯換盞,豪邁飲酒。
只有一桌上坐著兩個和周遭眾人格格不入的翩翩公子,正端著酒杯小酌。
盛無燼和沈聽瀾兩人通過對那群劫匪的壓榨,再經過這段時間在大陸上的行走,大致獲悉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首先便是關於這片太州。
這是一片赤色的大陸,可以說是一片在岩漿之上的大陸。
整片太州常年處於極端高溫之中,正午時分,地殼熔漿活躍時期,躁動的空氣甚至能點燃髮絲。
這片大陸若是自高空俯瞰,像是一塊完整的大陸。但是落地之後才會發現,這片大陸實際上被流動的岩漿切割成了十幾塊小陸地。
岩漿絕非是普通岩漿,而是能熔金斷玉的「煉獄玄漿」。
渡劫境之下觸之即死,渡劫後期才有能夠橫渡「煉獄玄漿」的實力。若是沒有渡劫後期以上的人協助,小陸地之間的人們是絕對不可能穿梭來往的。
每一塊小陸地,都由一位領主統治。盛無燼和沈聽瀾到達的這一塊小陸地的領主,便是渡劫巔峰妖獸,熔火金獅,號稱金獅領主。
而之前那群人口中的金大小姐,便是金獅領主的長女。地位超然,說是少領主也不為過了。
「兩位客官,你們的肉來了。」
一個長得尖嘴猴腮的店小二,殷勤地端著一片血紅的肉,擺在了盛無燼和沈聽瀾的面前。
兩人看著眼前這盤血淋淋的純天然無加工生肉,舉著筷子老半天下不去手。
看著兩人侷促的模樣,店小二一拍腦袋後知後覺道:「哦哦哦,兩位是人族來著!」
話落,眼疾手快地端起了盤子,在兩人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反手就把肉i扣在了桌面上。
沈聽瀾:「......」
卻聽「刺啦刺啦」的聲音響起,那肉平鋪在桌面之上,滾燙的熔岩桌面瞬間將肉燙得滋滋冒油,沒一會兒就煎熟了。
店小二再次十分熟練地反手一揮,靈力一勾,那肉又落回了盤子裡。
「請用。」
盛無燼:「......」
真是十分簡單粗暴的處理方法了。
此處生存條件極其惡劣,存活下來的,也都不是等閒之輩。
準確來說,這片太州大陸,是一個完全由火屬性妖獸組成的大陸。人族幼兒根本無法在這片大陸上順利成長,人族也就不能在此處繁衍。
經歷千萬年的演變,便成了如今的樣子。現在所能遇上的行走在大陸之上的人族,只會是近期通過各種方法來到太州的其他州的人族修士。
那店小二見兩人默默放下筷子,他沒有反思自己的意思,反倒是問道:
「兩位這是吃不慣咱們太州美味吧?哎呀兩位一看就是剛來,慢慢就習慣啦,還是很好吃噠!兩位從哪裡來啊?」
「蒼州。」
「哦哦哦,蒼州啊,之前也遇到了一個去過蒼州的修士,說那裡遍地都是毒蟲毒障,他剛到那裡沒多久,就險些死了。」
盛無燼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見店小二健談,便順勢打探道:
「確實,我們是第一次來。敢問這太州,如今是誰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