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緩緩散去。
姜珩仰頭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就這麼短短一呼一吸間,她周身的強者的氣息和沸騰的靈力全數內斂起來。整個人幾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存在感降到極低。
渡劫化凡,隱仙靈之氣於天地。
原來這就是渡劫境。
塵土漸落,露出了滿目瘡痍的戰場。
屍體遍地,血流成河,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令人作嘔。
天光灑落,卻不見廢墟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
「老大!他跑了!!!」
氣息穩固後姜珩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逃跑!
當反應過來時,玄甲軍齊齊驚喝起來。
墨令昭咬牙切齒,雷劫之中旁觀者的神識探入即為插手,被這小子鑽了空子!
思考僅僅一瞬,他便快速掐了追蹤法訣,立刻鎖定了一個方向,一馬當先沖了過去:
「追!」
玄甲軍緊隨其後,一窩蜂浩浩蕩蕩就跟著涌了過去。
而借著大道之光與塵煙遮掩,撒腿狂奔的姜珩正在默默感受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
體內靈力已完全發生質變,而變化最大的,卻是丹田。
丹田內,原本長出手腳頭顱的元嬰小人,在經歷三個境界的提升後五官已越來越清晰。
合道期時,已完全變成了與姜珩一模一樣但無意識的「小姜珩」。若是在合道期將之分化出去,便是一具完美的第二軀殼,也就是身外化身。
但此時,那本該緊閉雙眼的「小姜珩」,卻詭異地睜開了一雙暗紅的妖瞳,盯著姜珩內視的神識嘿嘿笑。
姜珩緊緊皺起了眉頭,但已沒有機會容她多做思考。
因為墨令昭已經追了上來:
「臭小子!方才不是很囂張嘛?就憑你這個初入渡劫境的毛頭小子,想在我的手下逃跑,痴人說夢!」
銳利的刀芒自身後劈過來,沒有蓄力,快但不足以致命。
姜珩出槍如龍,回身擋住一擊,雙方靈力衝撞威力驚人,起浪將身後追擊的玄甲軍再次震退數十里。
「錚——」
墨令昭的刀刃,已經與姜珩的長槍交鋒。
這一刀不可謂不凶,震得姜珩虎口發麻氣血翻湧,她瞳孔猛然一縮,銳利的鋒芒閃過黛藍的眼底。
見墨令昭兩刀攔住了姜珩撤退的腳步,看準機會,玄甲軍也是一擁而上,徹底堵住了姜珩的退路。
高手過招看似隨意,實則這一逃一追之下,新的戰場距離烏園已有數千里。
姜珩被迫停下腳步環視四周,忽視周圍劍拔弩張的玄甲軍,將目光停留在墨令昭的身上,沒有率先開口說話。
倒是墨令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後,突兀地問道:
「肉身在雷劫中依然沒有變化,但你絕不可能是蘇煥。所以,是用了畫骨蠱吧?」
姜珩沒想到墨令昭抓住自己後第一件事,就是問這個問題。
那群圍困她的玄甲軍對晉升渡劫之前的她來說,尚有蟻多咬死象的威脅,但邁過那道門檻之後,這群人已不值一提。
最大的威脅依然來自這個渡劫巔峰境。
此人與伊沫實力相當,他方才能斬殺伊沫,是因為有姜珩這個變數在。
如今場上已經沒了與之勢均力敵之人,姜珩此刻若想壓過墨令昭……幾乎不可能。
心中對於雙方實力有了底之後,姜珩緩緩眯眼:
「墨防務官果真是見多識廣,竟能猜出畫骨蠱,不愧是在海面上暢行無阻、走遍九州的墨家船隊。」
墨令昭卻無視她的恭維,眉眼冷肅:
「若我沒有猜錯,你應當是來自蒼州蠱神教吧?」
姜珩面上依舊淡定:「這『蠱神教』三字又是從何說起?」
「哼,近來蒼州局勢大變,由蠱神教一統大陸,如閣下這等能耐之人,來歷也不難猜了。」
「非也。」
「哦?為了潛伏瀚州,閣下不惜徹底扭曲肉身,捨棄原來的身份……背後所圖者,便是我,也不敢深思了。」
姜珩的卻無視周遭虎視眈眈的玄甲軍,衝著眼前的男子昂了昂下巴:
「所以,這麼刺激的圖謀,有興趣加入嗎?」
墨令昭瞳孔驟縮,心頭的亂緒如雲霧般悄然散開了一角。
眼前這個人,先是毀了金礁團,挑起了墨家與深淵之眼的戰火,如今又幫助墨家擊退了深淵之眼。
從出現開始不斷做出他始料未及的事情,但隨著伊沫的人頭在他刀下落地,那個猜測同樣在他心中不斷加深。
「至少我可以確定,你有海族的血脈。」
姜珩莞爾:「你可以說得再大膽一些,是海妖的血脈。」
「你到底是誰!」墨令昭的心頭開始狂跳,如果弄不清楚眼前之人的身份,他們墨家的頭頂將永遠懸著達摩克里斯之劍。
姜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眼底漸漸浮起明晃晃的狡詐:
「你們墨家已經沒有退路了。」
墨令昭心頭升起不好的預感:「什麼意思?」
❄
與此同時,烏園。
一道藍光悄然自廢墟中鑽出,在天空划過一道流光,向著姜珩離去的方向而去。
那片屍山血海莫名燃起熾烈無比的火焰,血肉漸漸化作飛灰。
卻有一道壯碩的身影緩緩在烈火中站起。
他的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傷痕,丹田卻完好無損,支撐著他的身軀以艱難的速度修復。
但修士的傷只要不是當場致命,便死不了。
那壯碩的身影似是大夢初醒,愣神了一瞬,隨後嘶吼著在火海中橫衝直撞起來。
「老大——」
「蘇老大——」
「俺還沒死!俺來救你啦!」
屍體堆在一起,煤球兒不顧傷勢,將之一一扒開,不斷搜尋蘇煥的身影。
忽然,他敏銳地捕捉到一道即將消逝的氣息。
那靈魂氣息……不會錯的,是他!
煤球兒回頭,一雙妖瞳猛然瞪大。
這恐怖至極的烈火已經燃盡了他的頭顱,唯剩半幅殘軀,也在以極快的速度化成灰燼。
屍體的身上沾染著蘇煥的靈魂氣息,他再熟悉不過。
「蘇……老大?!!!」
煤球兒撲過去,想留住他的半副殘軀,卻在接觸到烈火的瞬間,一條手臂就如柴火般被點燃。
他渾身靈力幾乎耗盡,沒有力量抵抗這股烈火,只能以最快的速度砍去自己的右臂。
而「蘇煥」的屍體,就這樣徹底消失。
「啊啊啊啊啊!!」
對於煤球兒而言,蘇煥一如他的親父。目睹這一幕,於他而言,崩潰更甚整個金礁團的喪命。
就在他悲痛不已之際,卻聽頭頂一道女聲無端響起:
「這裡發生了什麼?你又是誰?」
煤球兒滿含淚水,抬起眼,看到頭頂的是一隊實力強悍的修士。
為首的是一個白色勁裝女子,雙眸黛藍,面色冷然。
值得一提的是,這一群人的手背之上,都亮著明晃晃的藍色眼睛。
是深淵之眼!
方才伊沫所帶的深淵之眼出現時,他已奄奄一息,隨後就陷入了昏迷。
此刻他無法回答白衣女子的前一個問題,只能攥緊了拳頭,惡狠狠地盯著她:
「俺是金礁團的煤球兒,剛才墨家的玄甲軍和深淵之眼來了,俺們金礁團全都沒了,老大也沒了!」
白衣女子俏麗的眉宇狠狠一皺:「神骨呢?」
煤球兒愣神:「神骨在老大手裡,誰殺了老大,誰就拿走了神骨!」
「廢物!」
白衣女子大怒,長刀出鞘,只見銀光一閃,整個烏園天搖地動,恐怖的刀罡在大地上斬出百里溝壑。
煤球兒的身軀被攔腰斬斷,瞪大一雙妖瞳死不瞑目。
斬了這驚天一刀,白衣女子盛怒依舊難消。
身後另一個勁裝女子見此快速上前一步,恭敬地勸慰道:
「渲副首領息怒,連深淵之眼的精英都隕落了,這群廢物護不住神骨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伊渲緩緩呼出一口氣,強壓心頭怒火與後怕:
「出來的小隊命牌全碎,便是沫姐的命牌也生了大裂,定是損了一具身軀。金礁團也是全軍覆沒,神骨在誰手中毋庸置疑。好一個墨家!這是公然反了?」
身後的勁裝女子聞言擔憂地皺眉看她:
「渲副首領,如今我們該怎麼辦?」
伊渲恨得咬牙切齒:
「我不是墨令昭的對手,神骨落在他手裡,必須要告訴女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