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海風又濕又冷，但沒有海鮮的咸腥，或許是因為海里沒有好吃的妖修的緣故。
四人隨著姜珩一起坐在甲板上看星星，蘇蕊的頭顱在高處死不瞑目地看著他們，氣氛在詭異中卻莫名顯得寧靜祥和。
戰爭巨艦在幽黑的海水之上無聲的前行，像一隻危險的幽靈。
幾人在難得的風平浪靜中，忽然有了聊天的興致。
「空州是一個怎麼樣的地方？」
姜珩仰躺在甲板上，與蘇蕊深情對視。
雪卿塵沒有躺下，只是屈膝坐在了姜珩身側，視線淺淡地落在了迷霧中的海平線上。
「天地永夜之後，火球從天而降，大地分裂成八州。而千年之後，天地間憑空墜落一塊土地，八州從此成了九州，那片土地便被稱之為空州。」
姜珩雖然早就聽過空州天降之說，但直接聽九州誕生的見證者講述，又是另一種感受了：
「居然真是如此？那空州究竟從何而來，連你也不知道嗎？」
雪卿塵搖搖頭：「這我還真不知道。」
「哦……」姜珩嘆氣，「那空州之人與九州之人有什麼分別嗎？空州有什麼特產？風土人情又是如何？」
察覺到姜珩似乎對空州格外有興趣，雪卿塵挑了挑眉，正待開口。
坐在姜珩左側的墨以南搶先發言：
「這個我也知道呀！空州妖族甚少，草木也鮮有化妖的，以人族為尊。空州其實平平無奇，沒什麼知名的靈寶險地，空州的人族與其他州也沒什麼區別，甚至凡人數量比神州還多。」
姜珩眉心一跳，莫名有不妙的感覺：「等一下，神州是什麼很低的對比標準嗎？」
墨以南不明所以地眨眨眼：「除開空州，神州便是倒數第二靈脈匱乏靈氣稀薄之地了，你不知道嗎？」
姜珩：……好好好，這就是井底之蛙嗎？
果然只有這種滿九州跑的組織，才能對整個九州的大陸進行最客觀的評價。
墨靈岫背對著前方的大海，倚靠在欄杆上看著姜珩：
「正是這些特徵，讓大家都知道了空州本身靈脈稀薄，資源匱乏。原本這樣一個破落地是為其他八州所看不起的，墨家先祖制定最初的海上貿易航線時都繞開空州，只因那地方窮得拿不出什麼好東西了。」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地方，在許多許多年前強勢擠入了九州視野。因為空州出了一個人，打遍九州，無敵手。」
姜珩：「……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個百里……」
「你竟知道？對，就是百里朔風。」
姜珩尷尬地咳了一聲，按理說有人誇她爹，她應該是與有榮焉的，但不知道為什麼有些抬不起頭來：
「那個……我在神州的師祖跟我提到過他……」
沒想到墨靈岫表情更加詫異了：
「你能在神州知道百里朔風，那你的師祖應當是個人物。因為百里朔風當年並沒有去神州干出什麼大事，彼時九州之間的來往和通訊也都被我們墨家和蘇家所壟斷。」
姜珩點點頭：「對，師祖說他還沒來得及到神州遊歷。」
卻聽墨以南噗嗤笑了一聲，又覺得不太禮貌，勉力將表情調整正常：
「抱歉抱歉，你們神州人應當是不知道。當年百里朔風初出空州，聽聞空州是在九州鄙視鏈底端，因此大怒。
每到一個州，便尋那裡最大勢力的首領約架，逢人便問『就是你看不起我們空州嗎』。之所以沒有到神州，是因為他覺得沒有倒數第二嘲笑倒數第一的道理。」
姜珩忽然覺得有些手癢。
提起百里朔風，似乎氣氛都歡樂了不少，墨醉山挨在墨靈岫身邊，笑眯眯地接話道：
「在我幼時百里朔風已經淡出九州視野了，許多事情都是由長輩口述的。別的州你不了解，不提也罷，聽說你去過蒼州，那應當知道蒼州彼時最大的勢力，仙蠱盟吧？當年百里朔風去了蒼州，聽說仙蠱盟有一萬蠱之母，十分稀奇，便上門說借來玩玩。」
姜珩：「？」
「仙蠱盟自然不肯，舉全宗之力與之一戰，還是被他闖入其中找到了蠱母。」
姜珩：「？？」
「不成想那蠱母竟然修煉成了妖，被仙蠱盟以層層禁制囚禁在地底。百里朔風認為蠱母既然已經修煉成妖，便是自由的生靈，痛斥仙蠱盟喪心病狂，暴力破壞禁制將那蠱母放了出去。」
姜珩：「？？？」
「蠱母於蒼州而言如命脈，仙蠱盟看管不利，蠱母丟失，只好秘而不發。這些都是依賴墨家無孔不入的情報網，才能知道的消息。百里朔風就這樣在蒼州闖完大禍，便揚長而去。」
姜珩差點聽力竭了，原來竟然是他，萬惡之源……
姜珩一口氣沒呼出去，下一口氣又提了起來。
她眼神莫名地看向雪卿塵：「他在瀚州約架的對象，該不會是你吧？」
雪卿塵點點頭：「不過我並不曾嘲笑他空州，他便也沒在瀚州搞什麼破壞，只是找我約了兩架。」
姜珩無語凝噎：「你們感情真好，還要約兩架。」
雪卿塵很真誠地回答：「並非如此，因為他第一架打輸了很不服氣，於是在我府邸修煉了一百年，才打贏了我。」
姜珩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她很想問雪卿塵是不是看出了她和百里朔風的關係，但是看他那副單純的模樣，便知道他不是一個看破不說破的人。
無語完，又覺得有幾分難過：「可惜……」
卻聽身旁的墨以南長嘆了一口氣：「可惜他已經去了仙界，再也沒機會得見萬萬年第一人修的風采了。」
姜珩即將說出口的話一頓，默默抿住了唇。
原來百里朔風隕落的事情，並非人盡皆知？大家都以為他是飛升仙界了，卻不知他已經死在了仙界。
也是，無論是哪一個知道此事的人，都沒有大肆宣揚的意義。
將那份失落咽了回去，姜珩又狀似輕鬆地將話題岔開：
「空州難道除了百里朔風，就沒有別的特產了？」
雪卿塵歪頭想了想：「若非要說空州有什麼特色，那便是傀儡術。」
「傀儡術？這是什麼很厲害的術法嗎？」
雪卿塵卻搖了搖頭：「怎麼說呢，厲害也不厲害。傀儡術於空州人而言，像是一種傳承。每一個空州人都要學習煉製傀儡，似乎將那傀儡術不斷鑽研至登峰造極，便是整個空州修士的畢生目標。」
姜珩：「那為什麼說厲害又不厲害？」
雪卿塵：「因為傀儡術的最高境界，便是煉製出一具完全具備修士肉體功能的傀儡。」
姜珩詫異到直接站了起來：「那不就是身外化身？空州的人想憑空煉製出身外化身來？！」
每個修士在合道之後都有一具身外化身，真要讓他們成功了還得了？用不完的身外化身不就是死不了的人？
如此一來天地間豈不是亂套了。
雪卿塵示意她冷靜：「所以說是最高境界嘛。據我所知，這麼多年空州從來沒有煉製成功過。這是違背創世鐵律的，天地規則不允許他們成功，但他們就是偏執地不斷研究。」
墨靈岫也接話道：「雖然沒有煉製出他們理想中的那種傀儡，但空州的傀儡術也是十分先進的了。等你到了空州便知道了，一眼望去，幾乎分不清走在你身邊的是傀儡還是真修士。」
被他們這麼一通介紹，姜珩對於百里朔風的出生地空州充滿了嚮往：
「真期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