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靈岫直覺不是什麼好事，剛要皺眉，就見姜珩已如流星般飛向了懸立於海面之上的沙威。
身後的墨以南面色一變：「姜大師回來啊！不要被沙威的美色沖昏頭腦！你是合道，他渡劫後期，你們是沒有任何交手的可能的！」
然而他只是邁出一步，就被墨醉山抓了回來。
「幹嘛！」墨以南甩手。
「需要你瞎操心嗎？」墨醉山鄙夷地瞥了他一眼，隨後意味深長地抬起大拇指，戳了戳身後船艙位置，「比你更緊張她的人還沒動靜呢，情況如何可不一定。」
船艙之中，雪卿塵靠在窗邊慢悠悠品茶，一雙冰藍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海面。
並不在意身後幾人是什麼反應，當事人姜珩已在眨眼間與沙威拉近距離，上下打量著他。
此刻她周身的靈力沒有收斂，不使用斂息符的情況下，沙威一眼便看出了她的修為。
沙威嗤笑一聲：「渡劫初期？很不錯的實力了，不過單槍匹馬衝到我的跟前，似乎有些不自量力了吧？」
姜珩挑眉，並不言語。
雪卿塵坐鎮身後，只要不冒出大乘期，她沒有慫的理由。
聞言，姜珩忽然漾出明媚的笑臉，險些將堅定鄙視她的沙威晃得一愣。
卻聽她說：「放什麼屁呢？是不是不敢跟我打？」
直到沙威回神聽清姜珩的話，才知道「荒謬」二字怎麼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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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即便是一個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敢跟你打？哈哈哈哈哈哈哈……哥讓你一招不還手，你也擦不破我的鯊魚皮！」
一句話險些給姜珩逗笑了，敵人主動放海，豈有不接之理？
「這可是你說的！」
姜珩立刻拔槍，作蓄勢狀。
而沙威顯然對雙方的修為差距自信至極，他雙臂環胸，別說拿武器了，防禦的意思都沒有。
他垂眸居高臨下地看著姜珩，像是在看蚍蜉撼樹。
姜珩漆黑的雙瞳瞬間顯出黛藍色，毫不猶豫地鎖定了沙威暗金色的妖瞳。
她的腦中還記得殺伊沫那日，創世母神在她腦中說的那句「你才是主宰」。
沙威沒有設防，對上姜珩的妖瞳時明顯一愣，隨後便是心臟猛地一跳。
隨著心臟那一下異於常態的躍動，修為高深的沙威顯然明白自己是中了對方的精神攻擊了。
還不待他惱怒對方的不自量力，卻見那虛空之中，似有一雙更大的黛藍妖瞳緩緩睜開。
姜珩的一隻手緩緩抬起，在她的視線中，沙威變成了兩個，一個是他的肉身，還有一個，則是貼在他肉身背後的靈魂。
創世母神那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今日她便要驗證一番！
此念頭一落，沙威立刻感受到識海如針扎般疼痛不已，靈魂似乎都要被神秘的力量抽離。
姜珩有意識地嘗試操控那隱隱要離體化身巨影的海妖之力，不讓它顯現在眾人眼前。
這樣做令她的海魂契約實施起來有些困難，但有困難，不代表做出不成！
靈魂痛得像是被生生扯斷了手臂，在痛苦中聽到對方一聲輕笑，沙威明白自己要栽了。
沒想到只是一瞬的輕敵，便要付出這樣的代價。
第一步先機已失，他命休矣！
誒？
❄
三個時辰之後。
空州的港口的是區別於瀚州的生機勃勃。
港口的市集沿著一條緩坡向上鋪展，兩側修士們的攤位密密麻麻排開。遮陽的布棚顏色各異，在日光下拼成一幅斑斕的布面拼畫。
小攤雖多，只是沒有任何煙火氣。每個攤位上擺的都是琳琅滿目的寶器、仙植、稀礦，陽光下散發著各色的光暈。
空州凡人不少，但並不分布在沿海，而是集中在內陸。
沿海區域從來不是什麼和平的地方，凡人無法在這裡生存，修士在此卻可以交換物資、殺人越貨，如魚得水。
近些年空州沿岸已經被蘇家的勢力滲透，沿岸集市經過幾次動盪之後，本土修士與蘇家船員達成了詭異的共識。
目前的情況就成了，本土修士照舊擺攤的擺攤、放冷箭的放冷箭、殺人越貨的殺人越貨。
而蘇家船隊不插手沿岸的自由貿易集市，兀自在港口運輸自己的貨物，旁若無人地穿過集市，運行自己的萬寶樓。
就在這樣和諧又喧鬧的氛圍中，一隊與之格格不入的修士出現在了集市上，引起了所有人的側目。
其中最顯眼的便是一個皮膚黑亮、衣衫襤褸的青年男子。
海藍色的綢緞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黑色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身後，胸前蓋了一枚鮮紅的看不清字樣的印章，隨著他劇烈起伏的胸肌上下浮動。
此刻他低著頭，盡力讓額前碎發遮蓋他屈辱的暗金雙瞳，一口雪白鋸齒死死咬著，卻被前方的女子一拽，不得不踉蹌向前跟著隊伍移動。
是的，拽。
威風的妖修固然值得回顧，但此人頸間那條銀白的鎖鏈，才是真正的看點。
一個簡單的銀環扣住了青年的脖頸，一條不粗不細的鎖鏈連結在銀環上，另一頭握在了女子的掌中。
稀奇的是鎖鏈並沒有強烈的靈力波動，而那膚色黑亮的妖修卻顯然是個實力超群的。
鎖鏈似乎只是起到了一個……造型上的作用？
「咦~」
周遭擺攤的眾修士都忘記了吆喝，一個個眼睛看得發直，忍不住發出意義不明的驚嘆聲。
這是自由民主平等的大陸，人與人之間怎麼會有此等上不得台面的關係？
此人肯定是傀儡，一定是！
但若是傀儡……
吃瓜群眾看牽鎖鏈女子的眼神愈發詭異起來了。
眾所周知，操控傀儡的方式是將自己的一部分靈魂和神識注入傀儡之中。就像是一件認主的寶器，打起架來得心應手。
若這黑色妖修是女子煉製的傀儡，那她此刻豈不是自己牽著自己？
小隊中領頭的墨靈岫，被周圍吃瓜群眾詭異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側目看向身邊的姜珩。
第不知道多少次張了張口，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真傻，真的，她若早知姜珩的「好主意」是這麼不體面的好主意，她便該在姜珩衝出甲板與沙威對陣之時將之攔下。
他也傻，真的。
他就不該想著在父親的手下面前裝一下，對那個修為不過渡劫初期的女修說「我讓你一招」的瘋話。
可是誰又能想得到，對方竟直接在一招之內，頂著兩個小境界的差距，硬生生將他「拿下」了？
至於姜珩。
此刻她的心情便如所有人眼中看到的那般愉悅，不帶一絲虛情假意的成分在裡面。
正如她預期的那樣，她在精神方面，對海族是有壓倒性優勢的。一旦能鑽到對方的空子，便能進行短暫的精神控制。
而同一大境界之內，她全力施展海魂契約便能奴役對方的霸道設定，簡直堪比天地規則，嚴苛無比。
這一嘗試也證明了創世母神留在她識海的力量她可以調用，不是對方主動的幫助，而是她實打實的借用和操控。
此發現實在是意味深遠，姜珩暫時還不想胡亂猜測徒增煩惱。
她不經意間嘆了口氣，將鎖鏈搭在了自己的肩頭，隨口說道：「空州的傀儡呢？怎麼見不到？"
上岸後重新換上了心愛的曳地長袍，雪卿塵解開長長的麻花辮順了順。
只側目看了眼一臉嘚瑟的姜珩和她牽在手中滿面屈辱的沙威，便接受良好地收回視線，轉而對姜珩微笑提議：
「大街上的傀儡有什麼好看的。在空州有位水平不錯的傀儡師，與我在萬年前有過交集，如今不知是否健在。你若對傀儡感興趣，我帶你去尋她？」
墨靈岫立刻就表示拒絕：
「我們在這個港口有族長交代的正事，你們自己的閒事請往後排。」
雪卿塵不滿：「那是你們墨家自己的事情，不要強加在別人的身上。」
墨靈岫自然不甘示弱：「姜珩是以我們艦隊的軍師、白璧和天衡三重身份登上我艦隊的，墨家的事，就是她最重要的事。」
被雙方拉扯的姜珩站在中間絕望勸阻：
「你們不要為我吵架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