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成這下才是真正的驚愕了。
他下意識看向孟蕪。
她懷孕了?
怎麼會!
薛霽不是不行嗎?
薛明成不可置信的想,他死死看著孟蕪的肚子,幾乎想要看穿,好看看裡面是不是真的有了個孩子。
「薛明成。」薛霽語氣中帶了危險。
薛明成一個激靈回神,有些渾渾噩噩的看向薛霽。
目光之中,一切都有些扭曲了,但薛霽那張冷淡的臉,還有仿佛寒冰一樣的眼卻分外清晰。
仿佛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薛明成一下子清醒了。
「抱歉父親,我,我只是太震驚了。」薛明成下意識認錯,他幾乎用盡全力才讓自己沒有露出不該有的表情,擠出笑意說,「恭喜父親。」
薛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客廳在這瞬間出奇的安靜,薛明成感覺空氣仿佛都在薛霽的目光中凝固,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薛明成見過薛霽這種樣子——
然後薛霽的仇人們就一個一個下場悽慘。
那時候他還小,並不能意識到當時發生了什麼,直到後來懂得多了,再回想才發現端倪,恐懼隨之而來。
並且在之後這些年,越是回想,越是恐懼。
沒人比薛明成更清楚他這位養父矜貴傲慢,冷淡不染塵埃的表象下,藏得是多麼狠辣的一顆心。
薛霽……想殺了他嗎?
因為他剛剛的表現?
薛明成有些喘不上氣,額角都有了汗。
「只是太震驚了嗎?我還以為你會不想要一個弟弟或者妹妹呢?」孟蕪笑盈盈的火上澆油。
薛霽收回眼神,薛明成額角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來,在這瞬間竟然有些感謝孟蕪。
「怎麼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他立即說,聲音帶著些喘息,總算能喘過氣。
薛霽拉住孟蕪的手,輕輕捏了捏。
他知道孟蕪不喜歡薛明成。
「好了,先去吃飯。」薛霽說,不想孟蕪因為薛明成影響了吃飯的心情。
至於薛明成。
他早晚給她一個交代。
「好啊,也不知道廚房都做什麼好吃的了,好香啊。」孟蕪很給面子,笑著說。
薛明成看著兩人離開,管家跟在孟蕪身邊,小心的不得了,他這麼多年還從沒有看到過他這個樣子。
沒人問他吃不吃飯——
而且現在也不到飯店,以前不管管家對他怎麼冷漠,都是等他回家才一起吃飯,除非太晚。
可現在,只怕完全把他拋之腦後了。
這些從前薛明成不在乎的瑣碎小事,現在竟然格外難受。
他有心想要跟上去,但剛從外面回來沒洗漱,去了只怕也要被說,只好上樓,迅速洗漱好去餐廳,就見沒人等他,一桌子都是清淡的口味,孟蕪正在喝粥。
「誒呀,只吃這麼點可不行,我這就找廚師來,懷孕了可得多吃點。倆人呢。」張伯站在一邊絮叨,看到他後一頓,笑著說,「大少來了,快坐。」
薛明成總感覺他臉上的笑容在看到他後淡了許多。
薛霽一如既往的表情淡淡,孟蕪壓根沒看他。
薛明成更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好像成了這個家的一個外人。
他坐下飯還沒吃兩口,孟蕪已經說吃飽了,薛霽就跟著她一起離開,管家客氣的說了一句話,也跟著走了。
薛明成草草的吃了幾口不合胃口的菜,起身離開,客廳沒人,很空曠。
按照往常來說,薛霽現在應該在書房,但今天他不確定是在書房,還是在臥室。
孟蕪懷孕了——
薛明成不自覺朝著薛霽臥室那邊走了幾步。
「大少,先生今晚不處理公事。」管家張伯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薛明成微的一僵,轉身笑著說,「的確,父親這會兒更高興,那我就不打擾他了。」
張伯笑笑,看著薛明成折返兩步,往樓梯走去。
薛明成一直到走到樓梯轉角,才總算沒再感受到張伯的目光,但一直到上樓,眼角餘光才看到樓下站著的那個人影離開。
老東西這是在防著他呢,他心底惱恨的想。
孟蕪這才剛懷孕,薛霽和管家都開始提防他,那等到孩子生下來,這個家還有他立足的地方嗎?
一路回了屬於自己的臥室,薛明成才終於敢流露出不安,焦躁的在屋裡來回踱步。
不,不行,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但怎麼做?
薛明成第一個念頭就是除掉那個孩子,但這個想法只是剛剛浮現,她就想起薛霽那張冰冷的臉,渾身頓時一個激靈。
薛霽要是知道了,會要他的命的。
他現在已經不需要一個繼承人來分擔敵人的視線了,而他並不具備不可替代性,薛霽隨時可以找一個甚至更多的樣子。
但真要這樣下去嗎?
這樣看著那個孩子出生,看著那個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出生,接過薛家的一切。
那他呢?
他早些年經歷的危險,還有這些年為之努力,付出一切的那些又算什麼。
薛明成來回掙扎,糾結而煎熬。
樓下臥室,孟蕪正躺沙發上看電視,看著看著打了個哈欠。
薛霽在一旁對著筆記本看文件,不時打個電話出去,今天為了接孟蕪,他耽擱了不少工作,現在都要補。
孟蕪擔心打擾到他,調低電視聲音,看了一會兒不起勁,說,「要不你去書房忙吧。」
「想調聲音就調。」
薛霽看了她一眼,他對於孟蕪習慣的聲音還是很有數的。
「我擔心打擾到你。」
「沒關係。」
「真的?」
「不會影響。」
薛霽說的平淡,似乎真的是這樣。
但事實是,薛霽習慣了安靜。
早年不說,從他掌權後,一切就都按照他的習慣來,他工作的時候,沒人敢隨意打擾,都很清楚他的喜惡。
不過那份喜惡在此刻退步。
薛霽想守著孟蕪。
「那我可就真的調大了哦。」孟蕪說,薛霽嗯了一聲,她就把聲音又調高了兩個音,但還是比之前的聲音小。
薛霽手指微頓,轉頭看她,莫名的情緒促使他嘴角微的上揚。
這就是陪伴的感覺嗎?
然後,孟蕪就因為電視聲音小,成功的把自己看睡著了。
薛霽很快就發現了,驅動輪椅靠近,靜靜的看著她。
好一會兒,薛霽低頭看著自己毫無知覺的兩條腿,心中的無力感在此刻達到巔峰。
他連抱孟蕪去床上都做不到。
薛霽取了薄被,輕輕為孟蕪蓋上,又把電視暫停,然後去書房忙,免得吵到孟蕪。
孟蕪的覺其實很輕,今晚能睡著估計是也是真的累了加困了……劉豫和宋雲都說她這些天很容易犯困。
偏偏還要犟著拍什麼戲。
現在可算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