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話就不好對長輩說了。
孟蕪雖然沒說,但孟母是過來人,什麼看不出來。
不管是她有些慵懶的身段,還是眼中微的倦怠,還有白裡透紅的面色,都能看出個大概來。
「國公待你好就行。」她又跟孟蕪說了些私房話,母女倆這才出去。
外面孟家長輩們正跟金闕說話,還有女眷以及兒郎陪坐,滿屋子真是熱鬧。
金闕話少,大多數都在聽,只是偶爾應一兩聲,卻也讓孟家人很高興。
正說著,忽然見他抬眼看向一側,眾人下意識看去,就瞧見孟蕪出來。
再一看,金闕的臉色竟好似柔和了許多。
眾人心裡都是一動。
看來這對新婚夫妻感情不錯。
孟家招待新女婿,足足熱鬧到傍晚。
眾人送了兩人出門,金闕先扶孟蕪上馬車,然後自己才上去,剛一坐穩,他就將孟蕪摟進了懷裡。
摟的有些緊。
孟蕪微的掙了一下,但顧念著這人身體,最後還是依了他。
剛到伯府剛分開的時候,金闕的臉色還算得上不錯,可隨著時間推移,他臉色慢慢就恢復到之前那種詭異的,有些透明的白。
孟蕪看的都有些揪心。
金闕吐氣,仿佛嘆息一樣。
「很冷嗎?」
「嗯。」
金闕將人抱在懷中,汲取著她身上的暖意。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這種冷意糾纏了金闕幾十年,他之前都習慣了,可和孟蕪成婚只是短短几天,他竟然就有些不習慣了。
孟蕪轉頭看著他的臉色,眼見著他不是之前那種幾乎散發著寒氣的透白了,心裡也不由的一松。
她稍稍猶豫了一下,雙手捂住金闕的臉。
金闕抬眼,一雙黑白分明的幽邃眼眸落在她身上。
依舊是仿佛能將人吞噬般的感覺,卻好似又有漣漪浮現。
「這樣會不會好些?」孟蕪輕聲問。
金闕輕輕嗯了一聲。
他的臉頰微微動了動,靠近孟蕪了些。
孟蕪幾乎以為他要親她,但金闕卻不動了,任由她捧著臉,只是靜靜的注視著她。
這個樣子,毫無威懾力,幾乎可以說是乖巧了。
但沒人會把一隻猛虎看做貓。
孟蕪更不會。
可越是如此,才越是讓人心癢。
孟蕪眼睫顫了顫,含羞似的微微垂下。
馬車裡很安靜,卻有曖昧旖旎無聲流淌。
「國公……長命。」孟蕪出口後,微頓,又改了口,問,「今天我爹他們都跟你說了什麼?」
男女分開,她一直在母親嬸娘那裡說話。
「一些瑣碎。」金闕不太感興趣,但孟蕪問了,他還是三言兩語總結了一下。
孟家人說的都是朝廷上皇帝親政後的一些事情,也沒深入,只是閒聊而已。
孟蕪對此不感興趣,她只是隨便找了個由頭和金闕說點什麼。
馬車徐徐走在路上,微微搖晃,孟蕪被攬在他懷裡,這個懷抱有些冷,有些硬,並不算舒服。
但習慣了也還好。
大概夏天會舒服些。
孟蕪漫無邊際的想著,又問,「今天陛下還問了,國公什麼時候回朝?」
金闕在家,幾乎整日黏著她,弄得她什麼事都做不成,她嫁妝現在還沒整理好呢,各種田莊,鋪面,這些都是要她熟悉,打理的。
等他回朝她就有空了,孟蕪琢磨著。
「不急。」金闕說。
新婚燕爾,相比起來,朝政就沒什麼意思了。
「陛下已經親政,朝務總要自己接手。」
孟蕪從中聽出點別的意思,心中一動。
「你是說,陛下想掌權?」
金闕看她,伸手輕輕捧著她的臉頰撫摸,嗯了一聲。
「我多歇一段時間。」他說。
宮中,皇帝打了個噴嚏。
誰在說他?
「表哥什麼時候回來,這些事情好煩。」他嘆氣。
皇帝很想把金闕立即召回來,但想起對方新婚燕爾,才壓下這個衝動,不免有些懨懨。
又是一夜,孟蕪渾身酸軟的起身,洗漱過後,慵懶的坐在妝檯前。
金闕拿了劍出去練劍。
臥室的窗戶開著,桃花已謝,海棠開的正艷。
金闕練劍就在院中,身影初時幾乎看不清楚,但後來慢慢就慢了下來,只見身影翻飛,讓孟蕪想起那句話來——
翩若驚鴻,宛若游龍。
孟蕪本來看著鏡中,不自覺就將眼神投向那邊。
丫鬟們忙碌之中,不忘偷笑。
等她梳妝罷,金闕已經練完劍回來。
他體質寒冷,這般忙活許久,一滴汗都沒出,臉都沒熱,進屋後冬茶立即上前接劍,捧到西邊次間在牆上掛好。
夏荷送上帕子,金闕擦拭了一下臉和手,遞還給丫鬟。
如此一路入了內間。
孟蕪正站在那裡,由丫鬟侍奉著換衣,剛穿好他就進來了。
「國公。」她溫聲打了個招呼。
雖然說是要叫金闕的字,但更多的是只有兩人在的時候,一旦有丫鬟在,孟蕪就叫不出口。
金闕應了一聲,駐足在幾步外,看丫鬟捧著禁步要上前,伸出手。
丫鬟稍怔,還是雙手奉上。
「國公……」孟蕪意識到他要幹嘛,下意識開口,金闕卻已經在身前低頭給她系了起來。
孟蕪微僵,金闕就維持著這個姿勢,將禁步給她繫上。
「好了。」他說,稍稍後退低頭看了眼。
「這種事,交給丫鬟來做就好。」孟蕪這才終於能放鬆,輕聲說。
「我想做。」金闕說。
這話忒的任性又霸道,孟蕪抬眼看他,金闕長得實在是好,金質玉相,貴氣天成,面無表情反倒為他添了一份近乎凜然的傲慢。
對著這樣一張臉,真的很難生起氣。
何況她本來就不生氣。
孟蕪眼中含笑,上前為金闕整理他剛剛舞劍弄亂了的衣裳,說,「讓別人知道國公為我穿戴,只怕要笑話的,國公就不怕?」
「誰敢。」金闕很平靜。
只兩個字,真是霸氣。
孟蕪忍不住嫣然一笑。
「有國公這句話,看來是沒人敢了。」孟蕪笑著說,仔仔細細的把他的衣服整理了一下,說,「走吧,去跟祖母和母親請安。」
金闕低頭看了眼,緩步跟上。
兩人去跟二老早上請了安,用完膳後,又回自己院中。
孟蕪坐在軟榻上,開始整理自己的嫁妝,金闕就靠坐在她身邊,拿了一本書看。
只是嫁妝這事,孟蕪就忙了好幾天。
一開始對完帳冊,然後見人,田莊管事,鋪面掌柜,跟著還要看鋪面的帳本。
再就是練功,一開始是金闕用他的內氣引著她走,但五天後,孟蕪就能自己搬運內氣,按照功法路線運轉了。
金闕說她是個天才,她沒什麼感覺,只是覺得有趣,就每天都練。
金闕說等她功法小成,就教他輕功和對敵的武功。
兩人成婚第六天,宮中內侍來看望,送了一些時鮮吃食。
只是幾乎天天都來。
一開始,孟蕪只以為是陛下裝的,可等接連幾天,之後內侍竟然一天來兩次,來了之後就不走,她覺出不對勁來了。
陛下好像不是金闕說的那樣。
他挺想他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