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蕪駐足，回頭看他。
她先是側著半張臉，眼睫輕顫，唇紅艷艷的，下巴尖尖，然後轉過來，賀靖遠就看清了她那雙漂亮的眼睛。
大家說眼睛漂亮，都要說大，說亮，她的眼睛不大，很亮，卻依舊很漂亮，濃密的眼睫勾勒出一道墨黑的眼線，眼尾拉長，眸光流轉間，那股子韻味便叫人移不開眼。
賀靖遠也捨不得移開。
然後看著孟蕪略歪著頭，狀似認真想了想，微的一笑，他的心就開始亂七八糟的跳。
「我覺得你現在這樣就好，沒什麼要改的。」
他聽到孟蕪說。
「以後繼續保持就好。」
孟蕪說完這句，看著臉頰發紅的賀靖遠，一雙眼睛發亮，抿著嘴角的笑就要轉身，手腕忽然一緊——
賀靖遠手比腦子快，反應過來後已經伸手抓住了孟蕪的手腕。
孟蕪下意識一抽，他也跟著下意識握緊。
「幹什麼，快放開！」孟蕪轉身，四下看了看，急匆匆有些慌張的說。
「姐。」賀靖遠想著放開，手卻沒動，他咽了口口水，心跳的飛快，直勾勾盯著孟蕪，「我，我……」
孟蕪抬眼盯著他看，眼裡含著笑，還有淡淡的責備。
賀靖遠頭皮莫名的發麻，不知從何而來的激動讓他手都在輕顫。
「我，」他又咽了口口水，說，「我一定會努力繼續保持的。」
「不，不是，我會努力做到更好的！」話一出口，賀靖遠連忙又糾正。
孟蕪看著他這手足無措，亂七八糟慌慌張張的樣子，不由軟了眉眼，嫣然一笑。
「好。」她說。
「行了，快放開我。」她無奈的說，語氣里卻透著一股子縱容。
賀靖遠哦了一聲，要鬆開，卻又不舍，巴巴的看著孟蕪，慢吞吞的放開手。
孟蕪收回手，沒有看他，轉過身說，「走了，回家。」
賀靖遠盯著她的耳根看，那裡又紅了。
他看的移不開眼，愣了一下才跟上。
這天的對話過後，一些事情似乎在悄然間改變了。
賀靖遠看著孟蕪的眼神多了些黏黏糊糊的東西，更喜歡纏著她了。
三月到四月足足忙了一個多月，總算搶摘完了最要緊的春茶。
孟蕪放了一天假，但晚上沒什麼娛樂活動，睡得早，早上也就還是在老時間醒來。
四月底，眼看著時間已經進了初夏，滿山蒼翠，背陰處倒是還能看到些許粉，那是還未開盡的山桃花。
「人家四月芳菲盡——」
孟蕪站在稻場邊上伸了個懶腰，看著那些粉，忍不住念了起來，但還沒念完，後半句就叫別人搶了去。
「山寺桃花始盛開。」
賀靖遠笑呵呵的應聲。
「姐，早上好。」他說。
今天孟蕪請假，賀靖遠就也請了假，大小伙子不嫌累，可能好好休息，卻也不由感覺一身輕鬆。
「早上好。」孟蕪回過身朝他一笑。
賀靖遠笑意頓時更加燦爛，就那麼巴巴的看著孟蕪。
孟蕪霎時幻視他身後好似有根大尾巴似的，在那兒晃來晃去。
她沒忍住笑意在眼中浮現，輕咳了一下才說，「時間還早，我準備去山上找點野菜，你呢？」
「我跟姐一起去。」賀靖遠忙說，毫不遲疑。
兩人就背上背簍上山。
這會兒正是野菜多的時候，隊上好些人都趁著早起的時間上山找野菜，一路去遇到不少人。
不過她倆今天不用上工，所以就走的遠了些。
這麼沒一會兒，就看不見別的人了。
孟蕪邊走邊用小耙子挖，一開始都扔賀靖遠的背簍里。
這麼一路往上走，沒一會兒賀靖遠那個背簍就已經裝滿了。
兩人這才往她的背簍里裝。
賀靖遠本來想著他一個人拿著兩個背簍的，只是孟蕪沒讓。
這麼著，不知不覺就到了快靠近山頂的地方。
山頂是另一個村子，雖然都是一個工作大隊的，但平時大家野菜這種，也都會留下各自的地方。
因此，到這裡的時候孟蕪就停下了。
她找了個視野寬敞的地方停下，轉身向下看去，一眼就能看到自家大隊的茶山，一溜一溜的茶樹，透著和別的山截然不同的整齊。
站得高，看得遠，也看的廣，心胸似乎都為之開闊起來。
孟蕪不由深呼吸。
「姐，你等我會兒。」賀靖遠說，放下背簍往一邊的林子走去。
「你幹啥去？」孟蕪問。
「我去找蘭花。」
「你慢點。」孟蕪忙叮囑，看他的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茂密的樹林裡。
山上的樹長得野，秋冬還好，沒了枝葉能看清楚。
可春天葉子長出來後，等到了夏天，綠壓壓的枝葉長得，再加上地上的雜草，一進去就看不見人影了。
早在半山腰的時候，孟蕪就聞見了那陣蘭花香，也想著找找，只是好像在林子裡就放棄了。
這會兒大家只顧著吃穿，沒誰會為了花花草草費功夫。
沒想到賀靖遠會去。
這小子也不是愛惜花草的，孟蕪想著，就不由笑了起來，心頭透著點甜。
孟蕪坐在這裡歇了會兒，就聽到動靜，轉過頭一看，賀靖遠捧著一顆蘭花從林子裡鑽出來。
細長碧綠的葉子，淡綠色的花點綴在纖細的花莖上輕顫。
「姐，蘭花。」賀靖遠大步走到孟蕪面前，獻寶似的給她。
孟蕪伸手輕輕摸了一下，花一靠近，那股香味就更濃了。
「真好看。不過挖回去只怕養不活。」她有點擔憂的說。
「試試。」賀靖遠笑著說，移開手，只見他只用樹皮裹著蘭花的根，裡面塞的都是腐葉土，說，「我聽也說過，蘭花要透氣性好的，回去咱們問問爺，找個地種起來。」
「養不活也沒事，回頭我再來找，這花山上多著。」
他朝孟蕪笑。
之前孟蕪嗅了好幾下，還抬頭張望，明顯喜歡。
賀靖遠當即就打定主意去把花找到，好討她歡心。
果然，孟蕪很高興。
賀靖遠一看她高興，自己就也高興的不得了。
孟蕪看見花很高興，可看見他笑得這樣燦爛討好的樣子，整顆心卻都不由發軟。
「傻樣。」她輕聲，抬起手，微頓，最後佯裝拍灰似的撣了一下他的肩膀。
其實上面什麼都沒有。
賀靖遠看她柔柔笑著，這樣輕輕帶著點嗔，卻又透著一股子甜蜜的說出這句話，頓時整個人都好像被蜜糖淹沒，甜滋滋的，心裡美的不得了。
「姐。」他忍不住叫。
「嗯。」孟蕪看他,紅艷艷的嘴角勾著。
賀靖遠腦子暈暈乎乎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只是看她，忍不住靠近。
兩人的距離一點一點的拉近，孟蕪微微後退，賀靖遠又跟上，兩人都沒說話，仿佛能聽到彼此砰砰砰的心跳聲。
最後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們的鼻尖對著鼻尖，只差一點就能碰到。
「姐，」賀靖遠臉都紅了，又叫，聲音有點啞，開口後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嗯？」孟蕪說是應聲，其實只是輕輕哼了一聲，發出了一道若有似無的氣音。
「我，我，」賀靖遠眼巴巴的看她，祈求的說，「我能，能親你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