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手巧,給孩子做了嬰兒床,又去請人準備了一下孩子可能會用到的東西。
賀靖遠則是前前後後跑了好幾趟縣裡甚至省里,買了些奶粉回來,至於別的補養身子的東西,更是老些。
可以說,孩子還有別的什麼都不用孟蕪操心,她只用照顧好自己就行。
她便也放下心,輕鬆下來。
在這種氛圍中,養胎的日子過得飛快,好似一晃眼,她懷孕就已經八個多月了。
五月了。
挑在一個微風拂拂,天高雲淡的天氣里,孟蕪發動了。
賀靖遠請來了大夫和產婆照看,自己在一旁守著孟蕪,握著她的手給她傳輸靈氣,看著她額角滾動的汗,整個人從心到身都是慌的。
那些這段時間打聽來的,生孩子有多危險,多少人倒在生孩子這一關的種種言語,來來回回的在他耳朵邊,腦子裡打轉。
賀靖遠怕啊,他提著心,連喘氣都變得小心,安慰孟蕪,「姐不怕,我在,我在呢。」
孟蕪忍著疼,額角都是汗,聽著他說話聲音都透著一點顫,再抬眼一看,他臉都白了。
一時忍不住笑,強忍著身上的疼,抽出被他握著的手摸了摸他的臉。
「看你嚇得。」她真是拿他沒辦法。
這段時間她還算坦然,可賀靖遠不知道怎麼回事,越來越緊張,孟蕪安慰了幾次都不管用,現在竟然露出這副樣子。
「姐。」賀靖遠叫她,心中有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如此種種,千百種念頭,不過只是一句話,他不想孟蕪有事。
「放心,我沒事。」孟蕪說,肚子一陣抽痛,不由抓住賀靖遠的手攥緊,在那兒喘著氣,「別怕。」
賀靖遠忙說,「我不怕,我不怕。姐,你別管我了,你顧好自己就行。」
他想要幫一幫孟蕪,卻又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阿婆,我姐怎麼樣?還好嗎?」他忙去問產婆。
產婆在旁邊摸著孟蕪的肚子,邊教她怎麼喘氣,怎麼用力,再一看賀靖遠,就見這小伙子那叫一個慌張。
小夫妻感情好,她也是聽說過的,這會兒一見,還真是。
她給人接生幾十年,大多數都是光顧著問孩子的,鮮少有幾個會問產婦。
賀靖遠這樣也不像裝的,那是真滿心滿眼只有孟蕪。
「還好。」產婆笑呵呵的說,「你媳婦養的不錯,身體健康,胎位也正,不出意外不會有事。」
賀靖遠聽了卻根本放不下心,又問孟蕪要疼多久,怎麼能不疼。
產婆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說著。
旁的來幫忙的嬸娘嫂子們看他這樣都忍不住笑,不時說上兩句。
外面老爺子聽得心慌,揚聲一句,「遠娃子你閉嘴,別打攪張婆,叫她好好給阿蕪看著。」
賀靖遠這才收聲。
產婆心裡一松,賀靖遠說話的確會讓她分心。
「快了,快了。」她說。
孟蕪疼了足足三個多小時,前後生下一對龍鳳胎。
「生了,是個小子。」
「誒呀,是個姑娘。」
前後接連兩陣嘹亮的哭聲,伴隨著產婆驚喜的聲音,屋裡來幫忙的人手腳麻利的遞東西,把小傢伙包起來,然後放進一旁的小床里。
孟蕪鬆了口氣,只覺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朝賀靖遠笑了笑,迷迷糊糊就閉上了眼。
恍惚中聽到賀靖遠在叫大夫,慌張的很——
毛毛躁躁的。
這個念頭在孟蕪心中划過,她已經睡著了。
大夫在外面等著,聽見賀靖遠叫趕緊進來,邊問,「怎麼了?」
「我姐閉上眼了,你看看咋了。」賀靖遠說。
旁邊嬸娘說,「肯定是累著了。」
「先看看,先看看。」
「是啊,看看能叫放心。」
說話間眾人利落的把孟蕪折好,邊收拾接生要用的東西。
大夫進來給孟蕪把脈,確定她沒事,就是累著了,生孩子耗費了一些元氣,回頭好好補補就行。
賀靖遠跟老爺子這才放下心。
半個月後,遠在東北的老爺子收到一封信。
農曆五月初五,孟蕪生下一對龍鳳胎。
他多了兩個重孫。
時間已經來到了76年。
孟家也因為多了兩個小生命而忙碌起來。
關於這兩個孩子,思忖之後,都隨了老爺子姓孟。
老爺子一生只得一女,卻流離失散,再尋到時也已經早早故去,只留下賀靖遠一個孫子。
他撿回孟蕪撫養照顧這麼大,如今兩人結婚生子,不管是生恩還是養恩,孟蕪都想叫他開心開心。
賀靖遠則是全然不在乎。
他並不覺得自家的姓有什麼了不起的,這個姓氏賦予他的,更多的是苦痛。
老爺子果然十分高興,卻也有些躊躇。
賀靖遠爺爺的身份不一般,根據他的估計,也就這兩年就能恢復原職。
孩子要是能隨了賀家的姓,以後前途未來肯定會更好。
他到了這個歲數,什麼榮華富貴都不看在眼裡,只想著小輩們能安好。
但孟蕪堅持,賀靖遠更是嗤笑,眉眼飛揚難得的在老爺子面前流露出傲氣,就憑他的本事,孩子不必靠賀家。
說不得以後,賀家倒要回來求他呢。
這句話打動了老爺子,他再無顧慮,高高興興的應下,給兩個孩子分別取名,孟朝陽,孟朝曦。
小名便叫做陽陽,曦曦。
家裡有了孩子,又沒有長輩能幫著帶,孟蕪徹底不再上工,在家帶孩子。
兩個小傢伙不難帶,整日吃飽喝足睡覺,隨著月份越大,睡醒了就在床上嗚呀嗚呀的說著一些大人不懂的話,轉動著眼睛,好奇的打量這個世界。
三翻六坐,七滾八爬。
等又一年冬月,孩子們已經會坐起來了。
這個時候,賀靖遠也收到一封從京市寄來的信。
賀家老爺子回京養病,允許兒孫回去探望照顧。
老爺子第一時間給賀靖遠送了信來,讓他帶著妻兒回京。
賀靖遠看完後就皺起了眉,陷入遲疑。
「信上寫了什麼?」孟蕪問。
今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時間進了冬天,就也不嫌太陽曬了。中午看著太陽好,一家子之類搬了桌子在稻場上吃飯。
信是上午信差直接送到大隊的,大隊的喇叭吆喝過後,賀靖遠跑了一趟,把信拿回來。
他也沒急著看,一直等到吃完午飯才拆。
沒想到裡面竟然寫的是這個。
賀靖遠直接就把信往孟蕪手裡遞,孟蕪接過後順手給了老爺子。
「寫的啥你直接說。」她說。
賀靖遠就說了。
孟蕪一愣,說,「去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