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口子忙活著，晚上整了三菜一湯，都吃了個心滿意足。
這邊高高興興的，另一邊賀家卻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賀靖遠走的時候把那些腊味都帶走了。
一家子早就盤算好那些東西能吃多久了，誰知道賀靖遠一點長輩情面都不講，只可憐巴巴的留了那麼兩塊。
「我瞧著那口袋裡面還有整隻雞，以及羊腿呢。」大伯母說。
東西並不要緊，她們還不至於沒出息到眼饞這點東西，可賀靖遠這個事辦的讓她們心裡不得勁。
這完全沒把他們這些長輩當回事嘛。
底下幾個長輩嘮叨著，老爺子則是不習慣。
孩子沒了。
往常白天，賀靖遠都會把孩子放在他的床上玩，兩個小傢伙奶聲奶氣的啊哦打滾，別提多可愛了。
但不管一大家子怎麼想，孟家卻是過得美滋滋。
沒多久，就到了過年。
大年三十下午，賀靖遠和孟蕪到賀家去，陪老爺子說會兒話，晚飯卻是要回去陪孟老爺子的。
誰知到了傍晚，小院的門被敲響，賀大伯回來，還帶了一個人——
賀明志。
賀靖遠的生父，在過年這天，找回來了。
獨身一人，衣裳不算鮮亮，但也很乾淨整潔，長得高大俊朗，四十多歲，眉梢眼角都帶著細碎的皺紋，但這份潦倒反倒給他添了份特殊的氣質——
讓女人瞧著就心疼，想要好好照顧他那種感覺。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外貌和氣質都極其出色的男人。
但同時，他那些所作所為又都驗證了，他能拿的出手的也只有這張臉，其本性十分糟糕不堪。
孟蕪微微皺眉，第一個念頭卻是想起賀靖遠剛到孟家時的樣子。
她轉身看著賀靖遠，輕輕捏了捏他的手。
賀靖遠表情很冷，就那樣冷漠的看著賀明志。
賀明志一眼掃過，和賀靖遠對視一眼，眼神略有些閃躲的收了回去。
他好像不敢多看賀靖遠，轉而撲通一聲跪在了老爺子面前，說，「爸，我回來了。」
「你還有臉回來。」老爺子低頭看著這個兒子，心裡複雜，冷笑著說，順帶瞪了眼大兒子。
賀大伯訕笑，賀明志找上他，說想回來看老爺子，到底是親弟弟，他也不能不管他啊。
而且他只知道老三惹了老爺子生氣，卻不知道是為什麼。
賀明志一轉眼就紅了眼，哀求說，「爸，我這些年心心念都惦記著您呢，知道消息後，就一直在打聽您，好不容易才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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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才找回來，是陸家那女人給你的消息吧？」老爺子冷笑。
對於這個兒子，老爺子再了解不過，長了張好臉，其實膽小怕事，貪生怕死。
沒有信他絕對不敢往回跑，既然趕回來那一定是收到信，滿京市會給他這個信的，算來算去只有他前面娶得那個。
陸家當初看他出了事，第一時間就要離婚。
老爺子顧念著陸家那女人給他生的孫子，到底鬆了手，順順噹噹的讓兩人把婚離了。陸家那個很快就再嫁了，聽說過得不錯。
不過那都是以前了。
現在該打倒的都被打倒了，他快要起復了，陸家那個現在日子可不好過，可不就想起了他這個蠢兒子。
「是陸雲給我的消息。」賀明志一口就承認了，說，「不過爸您放心，我不會再理她的，陸家當初不干人事，現在想回來求咱們，晚了。」
這句話他說的鏗鏘有力，十足堅定。
跟著又說，「我就是不放心您，想著回來看看您。」
老爺子看著他，明知道賀明志只是說好聽的話騙人，但還是不由心軟。
到底是親生的。
但這點心思，在看到賀靖遠後，就冷靜下來。
「現在看完了，回去吧。」老爺子說，「你既然任由那一家人苛待小遠，差點害死了他，想必感情不錯，繼續回去過你的日子去吧。」
賀大伯和賀大姑臉色一變，這才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麼，都下意識看向賀靖遠。
賀明志趕忙哭天喊地，說當初也是沒辦法，都是逼不得已的等等，又跟賀靖遠認錯，說，「小遠，是爸不好，但咱們爺倆寄人籬下，爸也沒辦法啊，你——」
賀靖遠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拳頭攥緊，滿心的憤恨不平，幾乎想讓他把這個男人殺了。
他不想看見他，不想聽他說話，他看見他就想起當初的事情。
他怎麼還沒死！
他怎麼還活著？
孟蕪實在忍不住了，上前啪啪就是兩個耳光。
響亮的兩巴掌下去，院裡的人都愣住了。
「他一個幾歲的小孩子沒辦法，我信，你一個大男人說沒辦法，誰會信？軟骨頭，沒用的東西，我呸。」孟蕪氣惱極了，一貫細聲細氣的人，這會兒聲音拔高，連吐口水這種從前從來都不做的動作都做出來了。
老爺子養她養的細心，雖然不是按照大小姐那樣精緻，卻也是個知禮懂禮，會告訴她笑不要露齒，說話聲音不要太高，動作不要太急。
可今天孟蕪全都顧不上了。
賀明志被打蒙了，眉眼間立即就有些惱，正想動作並且開口反駁，就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看看你是什麼樣子，臉色紅潤，身上有肉，看來這些年一點也沒餓著累著，連衣裳都看的過眼。可小遠呢？小遠當初剛被爺接回去的時候，黑黑瘦瘦，都十幾歲了，看著跟七八歲一樣，身上可以說是皮包骨頭，那衣裳短的都露出了手腕腳腕。」
「你能把自己養的這麼好，就分不出一點給你兒子？」
「天底下怎麼會有你這樣的父親？」孟蕪說著忍不住就哭了，氣惱的渾身都在發抖。
「姐。沒事，我現在沒事了。」賀靖遠滿心的怨恨在孟蕪開口後慢慢散去，看她氣成這樣心疼的不得了，趕緊上前把她抱住。
孟蕪趴在他肩頭哭，說，「他怎麼還有臉來求你，他是在逼你！」
「你那會兒十幾歲，被禍害成那個樣子，他怎麼有臉的？！」
她哽咽的話都說不清楚，肩頭一顫一顫，「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父親。」
「姐，我沒事，沒事了，我不是遇見你還有爺嘛。」賀靖遠說。
「我們走，我們回家。」提起爺，孟蕪回神，握住賀靖遠的手直接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