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喜悅無需言表。
孟蕪垂眼,輕聲說了個好字。
孟蕪拿起長命縷,低著頭給趙巍繫上。
再怎么小心翼翼,指尖還是不免碰觸到趙巍,耳根和臉都火燒火燎的熱了起來。
趙巍垂眸看著她,如玉的耳垂和臉頰都泛著紅,喉間不由有些干。
他克制著自己不動,免得驚到了她,目光卻落在她臉上,遲遲無法挪開。
終於,孟蕪系好了,她小小的喘了口氣,就要收回手。
趙巍的手比他的思緒更快,輕輕一動就將孟蕪的手握在了掌心。
孟蕪渾身輕輕一顫,受驚似的看向他。
更讓人受不了。
趙巍心嘆。
「我這段時間沒睡好。」他忽然莫名說道。
孟蕪不解眨眼。
趙巍看著她清澈的眼,心思轉了又轉,終於壓下酒意,也將那些不該說的話都壓了回去——
他總是會想起那個下午發生的種種。
白日還好,一到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記憶就爭先搶後的湧現出來,攪得他心思涌動。
可偏偏身體仍然被妖毒所制,毫無動靜,一來二去,反倒叫他更加難熬。
孟蕪看他似乎有些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不由輕聲問,「五爺,怎麼了?」
「沒什麼。」趙巍說,心想他真是喝了些酒昏了頭了。
不然怎麼會想將這些說給孟蕪聽。
會嚇到她的吧。
「阿蕪。」趙巍說了微頓,「我這樣叫你好麼?」
「……好。」
孟蕪側過臉不敢看他。
「我剛剛聽師母這樣叫你——」趙巍說,「我都沒叫。」
這句話竟好似有些委屈了似的。
「老夫人之前也不這樣叫我,是最近熟悉了才叫的。」孟蕪解釋。
「這樣啊。」趙巍說。
「阿蕪。」他又叫。
「嗯?」
「接下來該定婚期了。」趙巍說。
孟蕪聞言心中一動,終於轉過臉看向趙巍。
「我想早些成婚,可好?」
趙巍對上她的眼,清澈,乾淨,帶著對未知的忐忑和不安,溫聲詢問。
這夜晚實在有些太難熬了。
若不早些成婚,趙巍擔心自己會再次做下錯事。
那可不太好。
「多早?」孟蕪輕聲。
她沒有拒絕,趙巍心裡一松。
「我找卜師問了,今年成婚還有三個吉日,一個八月初八,一個九月十六,還有就是臘月里了。」他細細道來,話音一轉,「定在八月可好?」
他心裡其實還是有些拿不定主意的。
眼下成婚,怎麼也要準備個一年半載,如此才能表現出對女方的看重,這般有些急,其實是不太好的……
孟蕪卻有些出神,她桌下的手抬起,捂住肚子,眼中掙扎又猶豫。
趙巍不知她心中所想,看她這樣,還以為她為難,想了又想,輕嘆一聲,說,「罷了。」
他一改口,反倒堅定了孟蕪的決心,搖頭開口,「不行。」
「好,你說什麼時候?」趙巍很好脾氣的順著她說。
「可能,還要再早些才行。」孟蕪臉頰紅透,別過臉不敢看趙巍,聲音有些顫,「我,我月事已經晚了半個月。」
「可能,可能……」孟蕪說不下去,眨了眨眼,不由就落了淚,只覺羞恥又委屈。
這些天她心裡怕,面上卻要忍著當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現在一提起,孟蕪就有些繃不住了。
「別哭,別哭。」她一掉淚,趙巍漂浮起來的心思霎時就落了地,他沉沉呼吸,說,「沒事的,有我。」
「今天你就跟師母請辭,明日家去,我會安排好大夫。」
他迅速確定接下來的安排,徐徐道來。
「保證不會讓人發現。」
孟蕪慌亂的心慢慢定了些。
「我害怕。」她輕聲,帶著哭腔。
她的身子略微蜷縮,垂著頭,輕輕顫抖著,滿身惶恐不安,卻又無枝可依,柔弱而無辜。
趙巍起身,坐在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
「不怕,都交給我。」他鄭重而認真,「不是什麼大問題,放心。」
靠在他的胸口,孟蕪才終於沒那麼惶恐不安了,她什麼顧忌都不記得了,轉身趴在他懷裡。
「怎麼,怎麼偏偏是我。」她哭訴,委屈極了。
趙巍將她攬在懷中,低聲說,「是我不好。」
孟蕪抽泣。
可猶豫片刻後還是說,「不怪你。」
趙巍眉眼頓時柔和。
怎麼這麼心軟。
他看的出孟蕪的複雜,若說當初的事情她一點都不介懷,那是假的。
只是孟蕪心軟又良善,縱使心裡有怨,卻又會覺得她和他都是被算計的無辜之人,所以做不到怨恨他。
這樣的姑娘。
趙巍感受著懷中的柔軟,卻絲毫沒有別的心思,只是滿心憐惜喜愛。
「多謝阿蕪大度,原諒了我。」他溫聲,孟蕪不由想笑,心裡的哀怨就淡了。
「別怕,剩下的事都交給我,我會安排好的,相信我?」
「……好。」
趙巍便輕輕拍著她的背,哄小孩似的。
孟蕪心緒雖然好了許多,抽噎卻不是想停就能停的,她躲在趙巍懷裡不敢露面,趙巍也不說什麼。
兩人靜靜依偎。
安靜了一會兒,孟蕪才說,「如果,如果真的有了……怎麼辦?」
她滿是茫然和慌亂。
「那就把婚期提前,到時候就說早產,又或者去莊子上生。」趙巍知道她的顧慮,溫聲說,「我不會讓消息傳出去。」
「不管是你,還是孩子,都不會有人知道的。」
孟蕪聽著,不由追問,「真的不會嗎?」
「當然。」趙巍語氣十足篤定。
孟蕪又安靜下來。
她想了一會兒,才輕聲開口,語氣很柔軟,說,「我不想孩子被非議。」
「我知道。」趙巍說,「我也是。」
他心中憐惜更重。
她還小呢,卻不顧自己,已經開始為孩子著想了。
「阿蕪。」他輕嘆,「你有我的孩子了。」
「我們的孩子。」
那從得知這件事後,就一直壓抑著的歡喜,就這樣從這兩句話中流淌出來。
子嗣的事情,其實趙巍年輕的時候並沒有什麼感觸。
他那時只覺天地廣闊,前途無量,哪裡將子嗣這種事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