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別的意思。
上了手術台的醫生也是凡人,也免不了急著下班回家。
雖然有些違背本職道德,但在大手術是家常便飯的心外科,蘇春元見多了。
除了老一輩的他們,和被老友裴院士親手教出來的完美手術機器,裴知鶴。
從他回國入院工作至今,這還是蘇春元頭一次見他這樣有人味兒,實在是很新鮮。
「我和老許之前還瞎擔心,就怕你這麼清心寡欲過一輩子,」蘇春元側過身,「真是沒想到,成了家就自動轉性了,有人念著就是不一樣。」
裴知鶴唇線抿緊,極輕地笑了下,「您說笑了。」
……如果真是念著他就好了。
可事實就是,
如果他再這麼放養下去,有的小姑娘該忘了自己還有這個家了。
「人之常情,」蘇春元樂呵呵的,當他臉皮薄在狡辯,「都是我之前習慣了,一下子忘了你和小江剛領證沒多久,度著蜜月就把新郎官拽出國出差,實在是不應該,代我給小江也道聲歉。」
裴知鶴:「老師言重了。」
蘇春元擺手,抬頭看了眼表,「差不多了,咱們速戰速決。」
他活動了活動手腕,「主動脈弓已經修復完了,收尾就是小菜一碟。可手術室里那些攝像機還架著,你還不能走,得再去給他們秀一把。」
「要是一會再有出血點,直接上輔助循環,」蘇春元邊走邊道,「別猶豫。」
裴知鶴應下,「您放心。」
蘇春元只是囑咐慣了,事實上,裴知鶴反應極快又無比冷靜,近些年在這個細分領域的經驗比他還豐富,只是出於對恩師的尊重才把自己降到一助的位置。
蘇春元在心裡樂,用得起京大醫學院的博導打下手的人,除了他自己,估計真沒幾個了。
後續的收尾工作很順利,裴知鶴長指靈活精準,鈦制針持夾起不鏽鋼細針,穿上藍色聚酯線,以最快的速度完美結束縫合,驚艷四座。
蘇春元留下和友院同仁敘舊,被前簇後擁著架去參加後續的學術研討會。
裴知鶴簡單告個別,去蘇黎世院方的淋浴室衝掉本就極淡的消毒水和血腥氣味,乘車去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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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工作有些小插曲,但也順利。
就像林敘之前說過的那樣,外商客戶真的很愛演。
矛盾的起因並不複雜,之前送往國內售賣的大提琴因為倉儲條件不佳,出現了大批量背板發霉的情況,投訴數量陡增。
江喬全神貫注,陪著他們在國內經銷商的展位聊了半小時。
起先還是和風細雨的禮貌追問,後面見對方完全沒有承認自己錯誤的意思,眼睜睜看著索賠無望,外商代表中素來嚴肅的一位金髮主管突然開始聲淚俱下,連連自我檢討。
客戶哭了,江喬也跟著翻得很凝重。
等到展位老闆悻悻地將一行人送出,邊鞠躬邊送上妥協之後的賠償方案,事情才算畫上句點。
一出展廳,外商爽朗大笑,爭相打趣著老闆的苦肉計。
順帶著連身為「共犯」的江喬也被大誇一通,不僅收了一疊歐元當小費,還直接豁免了今天接下來的工作。
五點半不到,江喬一個人回了趟展位。
林敘公司剛起步,還有許多別的事要忙,先行乘車走了。
江喬收拾了一下背包,靠在展台啃了塊點心,順便規劃接下來的行程。
江城是國際大都市,各類活動五花八門,無論看展、看演出,還是打卡景點、在城市街頭悠遊閒逛,都能玩得有聲有色。
除了從小長大的蘇城和讀書之後來的京市,她還沒怎麼去別的城市旅遊過,就算停留時間短暫,她也不想浪費這次機會,準備先回趟酒店再輕裝出門。
公交車上,江喬捏著手機出神。
有了昨天那樣的前車之鑑,今天她格外注意,每隔個把小時就會借去洗手間的功夫出趟展館,特別留意一下裴知鶴那邊的消息。
可是,都已經過去一天了。
哪怕她每頓飯都乖乖地打卡拍照,甚至還說了一大堆下午談判時的趣聞,置頂第一欄一直是灰白色,一個未讀的小紅點都沒有。
也不清楚是真的太忙,還是生她的氣生到現在……
她思緒亂亂的,安靜了一天的手機卻倏地一震。
江喬渾身一個激靈,心好像直接從谷底飛上了雲霄,脈搏急速跳動,連消息欄都沒捨得先點開。
先急匆匆地翻開今天的相冊,看看有沒有哪張照片能再發給他,好把這場遠距離糖分攝入的時間拉長。
她不是沒看過網上的追crush經驗帖子。
好像所有人都在說,要時不時地發兩張自己的自拍給對方,時時刻刻刷新存在感,讓對方的心裡全是自己的樣子。
可是,先不說裴知鶴那樣的大忙人,怎麼可能放任心裡被隨便哪個平庸小姑娘填滿。
她的拍照技術,也實在是拿不出手。
表情很傻,萬年只會比同一個小樹杈,僵硬地可以拿來做自拍進修班宣傳照,特訓前版。
這幾天唯一能看的照片,好像就是今天和外商們的合影了。
江喬放大縮小看了好幾眼,端莊是很端莊,但是,好像還是……太嚴肅了。
她瞬間萎靡,破罐子破摔地點回消息欄。
手機對面的人又不是面試官,誰會拿這種商務活動照去撩男人啊!
裴知鶴:【幾點下班?】
江喬抿高唇線,努力不讓雀躍影響都市麗人的語氣:【已經下班了,談判比預想順利,展商一走,我也跟著早回來了。】
裴知鶴很快回覆:【今天沒有和客戶一起的行程?】
江喬:【沒有。】
【我準備先回去換身衣服,一會再出來找點吃的,進城玩一玩。】
她一頭霧水。
下班早,和林敘有什麼關係……
總覺得裴知鶴語氣怪怪的。
裴知鶴:【酒店定位發我。】
江喬更懵。
他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總不能……是從瑞士瞬移到江城,突然空降過來吧。
所以八成就是,和問計程車牌號一樣的老父親心理,習慣性地留個標記,大概了解她一路上的行動軌跡。
她沒當回事,點開地圖軟體,把林敘幫忙定的酒店位置發過去。
然後就看見對面的消息發來。
像是赴一場都市男女最尋常不過的工作日約會,平靜之下是曖昧。
裴知鶴:【好,十分鐘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