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換個人這樣說。
她都會覺得是在耍賴了。
但是裴知鶴看她的眼神太平靜,平靜得像是午夜時分的海,無垠的平和之中只有一絲微瀾,幾乎微不可見。
讓她看著看著就會心生愧疚,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誤解了裴知鶴無辜的一片好心,只是想讓她在開工前睡個好覺。
裴知鶴隨意挽起襯衫袖口,拿出平板,好像還有一些學術論壇要用的材料要處理。
江喬放下包,只拿上自己的手機,繞到另一側。
爬上去之前,很心虛地拉了拉長外套的衣領。
即便是在萬米高空,頭等艙的網絡依然穩定高速。
柏林搞錢小群里熱鬧非常。
估計是升艙后座位沒在一起,短短半小時的時間,已經在她不注意間刷了好幾屏。
江喬從頭到尾快速翻了翻,基本全是在討論裴知鶴。
姐姐們沒有背著她私聊,完全敞開,非常光明磊落。
前面還在聊現實生活中第一次見身高188比例這麼夢幻的男的,居然不是模特,是正兒八經最高醫學院出身的精英。
後面江喬手滑,戳了一個逗號,不小心發了出去。
周老師八卦的語氣火速剎停,發來一列社畜鞠躬表情。
【永遠純白的茉莉花。】
【白衣天使男菩薩,好人一生平安。】
江喬不自覺揚唇,覺得又好笑又無奈。
翻譯這種行業,同工不同酬很正常。
她來這趟雖然酬勞不算多,但蔡老師和周老師能拿到的,估計會比她高出許多。
機票對她們來說,應該算不上一筆很大的數目。
她不動聲色將手機扣向自己,將臉側向身邊專注的男人,小聲開口道:「周老師和蔡老師特意過來找我,說謝謝你。」
「不用客氣,」裴知鶴彎唇,「是我要謝謝她們,一直照顧我們裴太太。」
太正經了,又很符合她一貫印象里的裴知鶴。好像她剛踏進包廂門時,那種曖昧的氛圍是她的幻覺。
廣播響起,德裔機長用雙語道過晚安。
包廂里僅剩的紫色燈帶暗下去,整個世界陷入更深的黑暗之中,只有身前的小屏幕仍是亮的。
江喬不知道該跟裴知鶴聊什麼好,只想躺下睡覺,一覺醒來就到目的地。
但問題是空調開得太猛,她整個人都快熱化了,裡面的裙子讓她不自在,她也不敢脫。
半躺半坐在裴知鶴身邊,表面閉著眼睛假寐,其實一直在小幅度地亂蹭,老想去找涼的地方。
裴知鶴看一眼她紅撲撲的臉頰,「熱到睡不著?」
「還好,」江喬悶聲道,「就是有點不習慣,可能是認床吧。」
「哦。」裴知鶴輕笑一聲。
他搭在床上的長腿放下,起身打開高處的儲物格,從登機箱裡取出一個真絲質地的束口小袋子,伸手遞給她,「卡航是會熱一些。」
「從家裡給你帶了睡衣,換上再睡。」
裴知鶴的登機箱裡東西不多,幾個深灰色文件夾,一兩件要換的衣服。
小袋子是綿軟的奶藍色,上面還有一個心形的毛茸刺繡,放在裴知鶴熨燙平整的正裝襯衫上,有種莫名的反差感。
江喬像被燙到,她匆匆垂下眼眸,接過小袋子,拉開向裡面看了一眼。
睡衣觸感柔軟親膚,是短袖短褲。
可包廂里只有他們兩個,她不好當著裴知鶴的面換衣服,去洗手間也很奇怪。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她心虛地搖了搖頭,「我這樣挺好的。」
裴知鶴不再勸她,像開明的完美家長,只提出建議,不強迫叛逆小孩接受。
他把箱子重新扣好,恢復了原來的坐姿,身姿挺拔放鬆。顧及到江喬要休息,又將電腦屏幕調到最暗。
江喬感覺自己擰巴得要命,心裡有點甜,但更多的是酸澀。
越喜歡,越患得患失。
從高一來京市時她就覺得,裴知鶴簡直方方面面都完美到不真實。也聽裴雲驍說過很多次,他的心思和精力全放在事業上,從出生睜眼開始,就是標準的世家繼承人,連點人味兒都沒有。
可這樣的裴知鶴,會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細心給太太帶睡衣,怕她睡不好特意找空乘拼床,不讓白光晃到她的眼睛。
她不知道,他所做的這些,是不是只因為他覺得自己有義務照顧家人,而與這個人是誰無關。
她還年輕,對年長丈夫的心一點都摸不透。
半夜的激素水平一上來,江喬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緒里,點進客艙服務的酒水單。
她抬手劃了劃,終於在眼花繚亂的名錄里選了一瓶甜酒,點擊確認。
「怎麼突然想喝酒?」裴知鶴掃了眼,有些意外。
草莓味的甜酒,應該不至於醉,喝多了也不會上頭。
「有點緊張,」江喬別開視線,信口胡謅,「第一次坐飛機出國,想喝點酒緩和心情,趕緊睡覺。」
她還能怎麼說。
總不能說男色誤人,她看得到摸不到,只能在離他最近的地方借酒消愁吧。
酒很快送來,裴知鶴並不參與她突發奇想的夜飲,只偶爾抬眸看她。
看她抱著冰涼的酒瓶,手在屏幕上劃了半天,最後挑了部很經典的暗戀片,戴上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