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說完,他就退回了原處。
長腿優雅交疊,拿起之前的那本書看了起來。
神態十分認真,細長的手指有意無意地搭在書頁上,要不是唇邊的一點弧度,幾乎像是在看什麼嚴肅的學術材料。
而江喬就是這麼以為的。
裴知鶴那句毫無上下文的話,像是一包粉色的跳跳糖,一整個剪開嘩啦倒進了她的血管里,讓她的神思上下躥跳著翻湧。
心跳失靈,忍不住地胡思亂想。
距離飛機降落還有半小時,足夠她把這句話能回答的最正經和最不正經的問題都想過一遍。
直到空姐提示帶好隨身行李,才被身邊一直安靜的男人喚回神:「小江老師的新作也很棒。」
他聲線清冽低沉,帶著很純粹的欣賞。
江喬轉過頭,在他合攏的手心看到了那本熟悉的書封,頓時驚詫地睜大了眼睛:「你怎麼會有這本書?」
靛藍色的夜空布藝封面,正好和上部的月亮相呼應,是她前段時間剛出了樣書的第二本譯作。
她對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又不是什麼大爆款童書,按理說並不會這麼快走上市流程。
那他是從哪裡拿到的?
難不成裴家大少爺也有童書出版社的人脈,要見什麼書也給他寄兩本,又不是兒科醫生,沒這麼離譜吧……
裴知鶴將手裡的書仔細放進登機箱的隔袋,拉長拉杆,再抬頭時,漫不經心地解釋了句:「一個朋友轉送的。」
什麼朋友?
總不能是她寄給林敘,林敘再寄回給裴知鶴。
痴情暗戀那麼多年的大情種就在她身邊,偶像劇女主角竟是她自己,有這麼巧的事?
她不信。
江喬還沒來得及細想,裴知鶴過來攬了一下她的肩膀:「你就這樣下去?」
包廂外的機艙窸窸窣窣地響動,旅客們已經在陸續離開。
裴知鶴站在原地,垂眸看著眼前的她。
寬鬆的男士西裝外套蓋過大腿根,墨綠色的裙擺微盪,散落的黑髮挽在耳後。她看起來是一種很東方的,甜津津的溫婉。
江喬自己倒是顧不上想好不好看這一層,連忙擺手,「我還是直接穿我自己的衣服吧……外面有點飄雪,看上去還挺冷的。」
天氣是一方面,反正出了機場馬上要搭車去酒店,在戶外也走不了幾步路,最主要的還是她不好意思。
她天生是有些古典的長相,蔣佳宜喜歡的那些潮牌她來穿總是顯得怪怪的,所謂男友風的衣服也都差不多,完全撐不起來。
比起時尚,更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裴知鶴這件外套,換成蔡雲來穿興許還像是故意買大幾碼的oversize御姐風,她穿就像是裴知鶴打上的惹眼標記,向路過的所有人宣告和身邊男人親密曖昧的關係。
她自己不好意思,更怕裴知鶴在意旁人的眼光。
換上來時穿的外套,兩人順著舷梯下去,出關等車的時候才和一路未見的周老師蔡老師匆匆會了一面。
頭等艙的座椅寬敞舒服,兩人看上去休息得很好,甚至還在下飛機前化了個妝,看上去神采奕奕。
全場人均長褲羽絨服,唯獨江喬身上是長大衣,周老師看得嘖舌,「年輕人火力這麼旺,你不怕冷啊?」
江喬走近兩步,拉起她的手貼在自己身上,「我貼了暖寶寶,好幾排。」
其實也是她硬撐。
地理課上是講過海洋性氣候的冬天溫暖濕潤,在歐洲做交換生的同窗也說本地的冬天和京市比起來簡直是過家家,一點都不冷,可她剛出機艙門就知道自己大意了。
厚衣服都託運了不在手邊,還是全靠裴知鶴哆啦A夢口袋一樣的神奇背包,暖貼羊毛襪備用襯衫一應俱全,才在洗手間緊急武裝好。
她暗下決心,一會到了酒店,無論和哪位女醫生分到一個房間都可以,她當務之急就是把最厚實的衣服換上,刻不容緩。
「沒想到還有這種辦法,」周老師只能豎大拇指,「三十多年了沒當過美女,這是我應得的。」
江喬只能笑一下。
還能說什麼,她自己都是十分鐘前才知道,居然還能這樣。
親手帶大妹妹的好哥哥無所不能。
她現在毫不懷疑,如果她跟裴知鶴說自己想要一頭小辮子編發,那雙靈活的手也能給她變出來。
感謝男媽媽,這地球離了男媽媽轉不了。
為了一年到頭最重要的節日,機場大廳裝飾一新,中央矗立著一棵巨型聖誕樹。
金色的緞帶層層疊疊,樹頂的伯利恆之星由一塊鏤空的銀色水晶雕成,亮燈後童話感拉滿,流光溢彩,璀璨奪目。
一行人圍在旁邊拍了半天照,主辦院方的接機團隊才遲遲趕來。
為首的金髮年輕人一路小跑過來,肩膀上的雪花還未融化,先是很興奮地和裴知鶴寒暄了兩句,繼而轉向他身邊的江喬。
還未等裴知鶴出言介紹,那張本就紅透了的雀斑臉變得更紅,湛藍的眼睛驚喜地睜圓了:「知鶴,這位小姐……難道就是傳說中的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