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縣李府。
夜幕之中明明飄灑著細雪,卻又有一束清朗月華,從烏雲之中漏下,映得廂房也染上了霜華。
也帶來了遠在千里之外的浮光掠影。
正是喜洋洋火鍋店之中的場景。
才過完十七歲生日的少女,沐浴在月華之中,靜靜地端詳著眼前的光影。
「夢神....」
嬴冰倒映著月色的眼波微微漣漪。
她知曉這是喚魔教所供奉的三祖神之一。
可記憶之中,這夢神一直在沉寂, 從未聽說有過復甦的跡象。
在上一世,她進入清淵宗後,一路雨打風吹,再回清河縣時,已經是掌玄之境,桂宮之主了。
掌玄境回到清河縣時,也並未遇到那隻黑色的年獸......
難道真正要找她的,是夢神?
她原本只是想靠前世的眼界,給李墨充當保障,未曾想兜兜轉轉,竟然又疑似與嬴家滅門之事有了牽連.....
「到底有沒有關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嬴冰平息了心湖中的念頭翻湧,繼續看向畫面。
但看清其中發生的事後,蹙著的黛眉又舒展成了一抹無奈。
他真能忽悠。
她還得幫著他忽悠。
一回生二回熟,寒仙子已經是第二次幫著他一塊兒忽悠喚魔教了。
月華的投影之中。
「既然都說好了,那咱們吃完飯便......嗯?」
羅也先剛伸出筷子,結果發現桌上的六個盤子都空空如也。
「誰吃的這麼快?」
「嗯?我明明點了不少的。」
李墨一臉凝重的擦了擦嘴。
眾所周知,小李同學是個學習能力很強的天才,在雲州經常和錢長老同桌吃飯,已經得到了其三分真傳。
「那既然如此,事不宜遲,咱們就出發吧。」
「可是咱們還沒吃......咳,大事要緊。」
「小二,結帳。」
「羅堂主太客氣了。」
李墨笑著道謝。
羅也先一愣,他只是幫忙喊下小二而已,也妹說要結帳啊。
但,黑土上仙謝都謝了,他只得掏了銀子。
幾人一邊往外走,羅也先還一邊說起了漂亮話:
「見外了,您說什麼謝啊,咱們兩家大有淵源,都是一家人。」
「哈哈哈,也是,羅堂主不如今後與我以兄弟相稱,如何?」
李黑土上仙心情不錯。
吃的飽飽的,分幣沒花,還怒賺了十兩銀子,心情能不好嗎。
「兄長,羅某人飄零半生,一見到您就有種見到失散多年的親兄長的感覺。」
擅長把路走寬的羅也先,虎目含淚十分動容。
「聖子外甥,快,叫大舅。」
譚燭陰:「?」
他藉口上廁所,才和兩位法體強者商量了兩句回來。
怎麼的,去趟茅廁回來還差輩兒了呢?
看了看中年鬍子花白的羅也先,再看了看少年模樣的黑土上仙,他不懂自己那個倒霉小舅的兄長怎麼喊出口的。
您兩位是一個年號的人麼?
「大外甥,這位的年齡,或許就和他的境界一樣,不是那麼回事兒,咱們說不定還是占便宜的那個。」
羅也先覺得這一聲兄長毫無心理負擔。
譚燭陰皺眉剮了他一眼,而後正色道。
「此去爛柯山,大概五百里地,咱們不如現在便出發。」
「呵,小孩兒麵皮薄,我輩化外之人,世俗的稱呼何必在意。」
「走吧。」
李墨嘴上說著,又對著月亮在心中問道。
「冰坨子,什麼騰挪的手段,看起來比較像是大能?」
他想像力這塊兒當然是過關的。
但畢竟有兩個法體境在暗中窺伺,人前顯聖也得講究九天十地的基本法,否則就太假大空了一些,容易引起疑慮。
「蓬萊星宗的強者,可腳踏七星。」
「天山劍莊則通常是御劍而行,可一氣引萬劍隨行。」
「若是修太陰神意到法體的強者,能身化月華.....」
李墨一邊下樓,一邊聽著冰坨子在他耳畔輕聲細語的說著。
他大概懂了。
就是說符合某種神意就行。
到了火鍋店外。
喚魔聖子譚燭陰上了軟轎,讓人教眾抬著御空而行,他的每個轎夫,竟然都是內景強者。
要知清淵宗的長老也不過是內景,可見這位喚魔聖子的排場。
羅也先吹了聲哨子,有隻禿鷲落下,長有好幾丈,看著凶神惡煞,絕非善類。
「黑土上....兄長,我鳥很大,坐的下。」
羅也先請李墨上來。
「不妨事。」
李墨懷中的蜃神靈珠顫動。
吼——
伴隨著一道鳳鳴,青天之上一道矢矯的驚鴻照影破空而至,盤旋當空,瑰麗的羽毛蕩漾著月光,清風在其身周生滅。
它的威壓籠罩當空,凌駕於萬靈之上。
它的尊貴,像是月亮的具象化。
鳳凰。
準確的來說,是真凰的一種。
月凰。
冰坨子:「.....」
李墨上仙一步便到了月凰的身上,這位月下騎乘著月凰的仙人,淡然開口道:
「本座無意引人注目,但既是去夢神的傳承之所,自不可少了鄭重,走吧。」
話音落下。
月凰沖天而起,仿佛划過天穹的另一枚月亮,每一次揮舞羽翼,都灑下點點星光。
「好傢夥,這便是黑土兄長的排場。」
羅也先咋舌,隱隱有些後悔。
早知道不叫兄長了.....
該叫義父!
「大商朝在時,不亞於真龍的存在。」
譚燭陰望著乘凰而去的縹緲身影,眼裡升起強烈的嚮往。
一個時辰後。
洋洋灑灑著風雪的雲層中,眾人開始降低高度。
腳下渺小的山巒輪廓開始浮現,同樣為雲海所籠罩,讓人分不清天上地下。
眾人落在了雲海之中的一處山頂。
「其實我等很久之前,便知曉爛柯山可能會與夢神傳承有關。」
譚燭陰望著腳下的雲霧,緩緩道:
「只是祖神未曾傳來回應,我等便也不敢打擾。」
是不得門而入吧。
李墨也不點破他,只是也打量著綿延的爛柯山脈,在黑夜中,方方正正的,群山錯落有致。
「請教上仙,您覺得這山脈的風水,像是什麼?」
小李同學雖然說過會略微出手,但他對風水之道一無所知。
好在,冰坨子的玉腿確實很好抱。
看了眼月亮,李墨淡淡開口:
「一盤棋,沒下完的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