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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手伸出來

2026-08-21 02:23:05 作者: 萬斛泉

  太醫的這句話,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入巨石,激起千層浪。

  這個指向性極強的線索,讓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柳清辭?!」

  「是他?!」

  「天啊!他竟敢……」

  一道道震驚、懷疑、鄙夷、甚至幸災樂禍的目光,齊刷刷射向柳清辭所在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心裡猜測著。

  豫王強擄折辱昔日清高才子,柳清辭懷恨在心,藉機報復。

  再合理不過。

  這麼一想,再加上太醫的查到的證據,幾乎就可以給柳清辭定上個死罪。

  兩名侍衛已經大步上前,一左一右鉗住了柳清辭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

  柳清辭還沉浸被指控的驚愕中。

  他下意識地掙了一下,淺色的眸子裡帶著尚未散去的茫然和一絲被冒犯的驚怒。

  下一瞬,膝彎處被毫不留情地一壓。

  

  「砰!」

  柳清辭悶哼一聲,清瘦的身體向前一傾,被按壓著跪倒在地。

  青色的衣袍下擺鋪散開來,沾染了地上的塵土和水漬。

  他被迫低著頭,視線里只能看到面前一片混亂的地面。

  周圍所有的喧囂,在這一刻仿佛都隔了一層。

  疼痛是清晰的,姿勢是屈辱的。

  他腦中迅速閃過一個人的名字。

  徐銘。

  徐銘特意在半路堵他,可不是單單想嘲諷他幾句。

  他想起離開時那特意擦過的衣袖,徐銘就是那時候在他身上下了藥粉。

  是徐銘在陷害他!

  不。

  可能他的本意不是想陷害,藥粉是下在他的身上。

  徐銘本來是想要他的命。

  柳清辭眼神一片空洞。

  他現在想到那獒犬朝著他撲來時兇惡的模樣,還心有餘悸。

  要不是……要不是有人從身後把他拉開,他可能現在已經成了獒犬的嘴下亡魂了。

  當時他坐在豫王身邊,跟著伺候的人太多了,混亂之中他沒來得及看清。

  是誰拉的他……

  「殿下,竟是他!」

  一道誇張的驚呼聲把柳清辭的思緒打斷了。

  是徐銘站了出來,他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拔高聲音道:

  「定是柳清辭對殿下心懷怨恨,才使出如此毒計,險些害了殿下性命!如此歹毒心腸,留之不得啊!」

  徐銘剛說完,蕭儼就不咸不淡地掃了他一眼。

  他以前給豫王出主意出習慣了,這麼站出來說話也不算突兀。

  但是今天豫王這眼神……實在讓他覺得陌生。

  徐銘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幾乎要癱軟下去。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不遠處依舊怔忡的柳清辭,心頭狂跳。

  那該死的香料……應該不會查到自己身上吧?

  竟然陰差陽錯讓尊貴的豫王殿下受了傷。

  他……他真沒想到會鬧出這麼大的事!

  他怎麼知道豫王會一直把柳清辭抱在身邊不撒手?這才殃及池魚了!

  徐銘心裡瘋狂地為自己開脫,臉上卻強撐著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甚至往前湊了半步。

  他試圖用更激烈的言辭將眾人的注意力牢牢釘死在柳清辭身上:

  「殿下,此事證據確鑿,柳清辭其心可誅!請殿下立刻將其嚴懲,以儆效尤!」

  他必須快刀斬亂麻,讓柳清辭立刻坐實罪名,才能斷了進一步深查的可能。

  周圍其他幾個與徐銘交好或同樣看柳清辭不順眼的紈絝,見狀也紛紛出聲附和:

  「徐兄說得對!殿下,此人留不得!」

  「今日敢對殿下行兇,明日還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

  柳清辭聽著這些迫不及待要將他置於死地的聲音,心中的冰冷與荒謬感越來越重。


  他濃密的長睫劇烈地顫動了幾下,死死咬住下唇,才將喉頭那股混合著冤屈和更多複雜難言情緒的熱流強壓下去。

  謀害皇子這麼大一頂帽子扣下來,他柳家徹底完了。

  可是面對這些指控,柳清辭沒有一句反駁。

  不是他不想,而是沒有意義。

  向冤枉他的人伸冤,那太可笑。

  證據指向明顯,福安也湊上前小心開口:「殿下,這柳公子該如何處置?」

  是拖下去餵狗還是要慢慢折磨?

  福安已經摩拳擦掌想要把人帶下去行刑。

  只等豫王殿下一聲令下。

  蕭儼依舊坐在那裡,受傷的手被妥善包紮,搭在扶手上。

  蕭儼冷冷地瞥了福安一眼:「讓他過來。」

  福安一愣。

  過來?還要怎麼過來?

  他往後面看去,柳清辭跪在不遠處。

  福安朝著那兩個侍衛吩咐:「還不快把人帶到殿下面前來?!」

  那倆侍衛聞言,架著柳清辭的胳膊就要將人拖過來。

  人還跪在地上,這麼一拖,柳清辭完全無法著力,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跌。

  蕭儼擰眉,他隨手抄起旁邊的一隻酒杯砸了過去。

  酒杯砸在空地上,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兩個侍衛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蕭儼發話:「讓他自己過來。」

  侍衛連忙放開了柳清辭的胳膊。

  柳清辭有些茫然。

  他猜不透豫王還要做什麼。

  親自審問?

  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豫王要他自己過去。




  以他現在的身份還擔著謀害皇子的罪名,最好的方式其實是……膝行過去。

  柳清辭是懂這些皇家貴胄規矩的。

  但是他實在不想。

  反正都要死了,何必這麼為難自己?

  所以柳清辭提著衣擺直接站了起來,他背脊挺直得像一根枝幹的青竹。

  就這麼徑直走到了蕭儼的身邊。

  福安見狀倒吸一口冷氣,眼睛瞪得溜圓。

  這柳公子實在是個硬骨頭,膽大包天不說,還如此無禮!

  他下意識地就想要開口呵斥。

  可他一抬眼就看到了自家主子的臉色,似乎……並沒有怒意?

  福安最擅長看臉色了,所以他及時將嘴邊的那句「大膽!」給吞了回去。

  他在一旁悄悄地看著。

  柳清辭是站著的,蕭儼是坐著的。

  只見豫王殿下抬頭看向柳清辭,還伸出了那隻沒受傷的手,說道:

  「手伸出來。」

  柳清辭看上去有些愣。

  但他還是下意識地抬起自己的手,遞了過去。

  福安看得心裡一陣緊張。

  來了來了!

  殿下不會是要自己親自動手吧?

  要親自剁了柳公子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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