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儼不用腦子想都知道,系統所謂的滿足……是哪方面的滿足。
這句話的本意就是為了羞辱柳清辭。
只是可惜與事實不太符,也不知道會產生什麼效果。
話一說完,他都忍不住端起茶杯來掩飾一下自己的尷尬羞恥。
而柳清辭卻放下了手中的白玉小碗,他有些詫異。
滿足?
這話問得有些奇怪,他一時不解。
蕭儼可以滿足他的……
柳清辭看向桌上完全符合他口味的早膳,還有身上厚實溫暖的大氅。
心中瞭然。
在這些方面,蕭儼的確滿足他的一切需求。
柳清辭很識時務。
他知道豫王說這話顯然是想要聽些好話。
而他也正好願意哄。
於是他說:「在清辭心中……殿下比睿王殿下要好上百倍,殿下的好,清辭自然很滿足。我以後不會再去找他了,殿下原諒我好嗎?」
柳清辭的聲音溫軟,像春日的溪水,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天然的清冽質感,卻又因刻意放輕而顯得格外柔和。
他說這話時,唇角甚至輕輕彎了一下,笑意很淺,轉瞬即逝。
蕭儼一時竟忘了接話,看得有些失神。
直到柳清辭清澈的目光與他撞上,蕭儼才恍然驚醒,心頭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甚自在地移開了視線,耳根才消退的熱意又有捲土重來的趨勢,只覺得心口有些發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住了。
柳清辭這個回答,不僅不在蕭儼的意料之中,更是不在系統的預測中。
系統感覺自己已經死機了,劇情的走向似乎完全不受掌控。
「宿主,你自由發揮吧,最終的結果是讓柳清辭禁足就行。」小K飄走了,還留下一句,「我不管了。」
蕭儼無心理會系統。
他輕飄飄地掃了一眼柳清辭,掩飾般的輕咳一聲,胡亂應道:「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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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比剛才低啞了些,也柔和不少,全然沒了一開始的僵硬。
柳清辭說的話怎麼這麼好聽啊?
聲音也好聽。
只要他一開口,讓人恨不得什麼都答應下來。
蕭儼覺得自己有點暈頭轉向的,急需冷靜一下。
他勉強端著架子,說:「你用完膳就回聽竹苑去,禁足。」
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麼前言不搭後語。
因為蕭儼直接匆匆離開了,只留下柳清辭一個人。
柳清辭一頭霧水。
他重新低下頭,小口用著膳,吃著吃著,突然皺了皺鼻子,看上去似乎有些委屈。
分明答應了要原諒他,可卻還下令禁足……
蕭儼怎麼能說話不算話!
白哄了。
——
聽竹苑裡,雲風提心弔膽了一個上午。
當看到柳清辭四肢健全地走回來時,他頓時熱淚盈眶。
「公子,您去哪裡了?今天清晨,天都還沒亮呢,豫王殿下就帶著一大群人沖了進來,說是要見您,可是一進房間就看到您不在!然後就氣勢洶洶地走了,我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
雲風一邊抹著眼淚,語無倫次地說了一大堆。
「別擔心了。」柳清辭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著他,「豫王府太悶,我出去走了走。」
雲風:「啊?」
豫王府要是能隨意出去走走,那他們至於被困在這裡這麼多天?
具體發生了什麼雲風不得而知,只知道從這天起,他們就被明令禁足了。
聽竹苑的吃穿供給一如往日,甚至每日還會有各種名貴藥材、滋補品,以及一些精巧的玩意兒或書冊,被源源不斷送進聽竹苑。
底下的人包括雲風都分不清這究竟是個什麼形勢,只有柳清辭每日雲淡風輕,除了看書習字就是望著院子裡那幾株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枯竹出神。
這日,柳清辭坐在院中,第無數次從懷中取出那封母親寫的信。
信紙邊緣因反覆摩挲已微微泛軟,摺痕清晰,顯然是被人展開、合攏,讀過許多遍。
「我兒清辭,見字如面。京中寒甚,務添衣加餐,善自保重……」
「汝妹清荷近日習字略有進益,常念阿兄……」
信不長,內容也多是報平安和尋常囑咐,並未提及蕭璟的名字,也沒有任何敏感的話題。
以此看來,母親甚至都還不知是誰安頓了她們。
柳清辭眸色微沉。
蕭璟還真是……做事謹慎。
他看著信封的思緒,突然被一陣突兀的腳步聲打破。
聽竹苑那扇多日緊閉的院門被推開,兩名年輕男子帶著小廝,旁若無人地走了進來。
柳清辭清俊的眉頭皺了起來,疑惑地看過去。
當先一人身著緋色雲紋錦袍,面如敷粉,唇若塗丹,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顧盼間自帶一股媚態。
落後半步的男子則是一身水藍色織金長衫,容貌亦是俊秀,肌膚白皙,眉眼比前者更顯嬌柔。
他們見到柳清辭,昂著頭直直朝著他走過來。
柳清辭將信封收好,回想著,他印象中似乎並無這般人物的記憶?
雲風見狀,連忙小步挪到柳清辭身後,借著遞茶的功夫,用極低的聲音飛快說道:「公子,穿緋色的是林公子,藍色的是趙公子,都是……豫王殿下後院的人,從前……還算得臉。」
柳清辭眸光微斂,心中瞭然。
原來如此。
那林公子已搖曳生姿地走上前,恰好聽到了雲風最後一句話,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譏誚自得的弧度:
「還算?本公子可是豫王殿下親自從江南帶回來的,殿下憐我愛我,這後院何人能及?」
他說話時,刻意拉長了語調,眼風似有若無地掃過柳清辭平靜無波的臉,挑釁意味不言而喻。
從前這柳清辭一個人霸占著殿下,他們還真以為殿下被他迷了心,可這才過多久,還不是這麼快就被厭棄了?
林公子心中得意,他在殿下身邊可是陪了一年多,這後院誰都沒有他留下的時間長。
想起這段時間的冷落,他現在只想好好出出氣!
林公子扶著自己的腰,按了按,意有所指道:
「唉,殿下在床笫間實在是孟浪了些,前些日子讓我傷了身子,殿下憐惜我,才叫我好生養著,這段時間有勞柳公子了,如今我已大好,柳公子可以歇著了。」
柳清辭還沒什麼反應。
雲風卻急得恨不得上前去捂住自家公子的耳朵,他氣急敗壞衝著林公子吼:
「你在公子面前污言穢語亂說些什麼?!真是不害臊!」
趙公子也款步上前,嗓音細軟且添了幾分綿里藏針的刻薄:
「哎呀,我們都忘了,柳公子昔日是何等身份!我們這等卑賤出身,自然比不得柳公子高貴,還嫌我們污穢?」
這話幾乎是在明晃晃的揭短,他們看不慣柳清辭那高高在上的模樣,還補上一句,
「不過咱們也是好言相勸,柳公子寄人籬下,還是莫要太清高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