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心疼地哽咽著:「當時你傷得那麼嚴重,現在背上都是深深淺淺的疤,娘每次想起來,心都跟刀割一樣……」
柳清辭聽著這些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住了。
他知道母親心疼他,可傷他的人也確實已經死了。
他伸手,握住母親的手。
「娘,」他輕聲說,「都過去了。」
「是,都過去了,人都已經死了。」柳夫人忍住淚,深吸一口氣,「就算變成厲鬼也能給他收了!」
「睿王這次可真是費了心思,請的可是護國寺的元淨大師,那是在佛祖跟前修行了幾十年的高僧。他那法事一做,什麼厲鬼都別想逃。」
柳清辭聽著,心裡忽然有些想笑。
蕭璟平日運籌帷幄,可是一心虛起來,竟然怕鬼怕成這樣。
但母親說了這麼多擔心他的話,他也只能輕輕「嗯」了一聲。
柳夫人見兒子這副乖順的模樣,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
「這些日子在宮裡,是不是嚇著了?」她問,「睿王雖然待你好,可那些事傳得沸沸揚揚的,你心裡肯定也不踏實吧?」
柳清辭搖搖頭,語氣溫和:「沒有。」
柳夫人嘆了口氣:「沒有就好,今晚好好吃頓飯,早些歇息。明日娘讓人去護國寺求個平安符,給你戴……」
說到一半,柳夫人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柳清辭的領口。
那塊淺淡的紅痕落在冷白的皮膚上,像一片不小心沾上的梅花瓣。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柳夫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活了幾十年,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深閨小姐,那種痕跡……她當然知道。
可清辭他……
柳夫人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清辭有心儀的姑娘了?
不,不對。
她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清辭絕對不是那種會和姑娘私定終身的人。
他從小就被她教導,男女之事要明媒正娶,不許亂來。
那會是誰?
是宮裡的人,是……睿王?!
柳夫人瞳孔猛地一震,像是窺見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
他兒子竟然……喜歡男子?!!
不對,重要的是,清辭喜歡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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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這些日子睿王直接把清辭叫進了宮,一住就是半個月。
什麼至交好友也沒有這樣的!
她的目光停留得太久,已經被柳清辭察覺到了異樣。
「娘,怎麼了?」
聽到兒子的聲音,柳夫人匆匆收回目光,她有些慌張地站起身,聲音比方才輕了些:
「沒……沒事,娘去廚房看看。」
柳夫人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正廳。
她腳步匆匆,穿過迴廊,繞過影壁,一直走到後院的廚房門口才停下來。
廚房裡油煙味很重,廚娘正在灶前忙活,見她來了連忙行禮,柳夫人擺擺手,示意她們繼續忙,自己卻站在門口,心亂如麻。
想來想去,她都不太放心,所以急匆匆地去把自己夫君拉來了。
柳文淵被自己夫人拉到廊下,還一臉神神秘秘的樣子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柳文淵看著她這副模樣,眉頭微微皺起:「發生什麼事了?」
柳夫人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問:「我問你,睿王這個人……在朝中怎麼樣?」
柳文淵看著夫人,目光里閃過一絲疑惑:「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柳夫人攥著帕子,聲音有些飄:「你……你先說。」
睿王先前和清辭交好,也來過柳府不少次,柳夫人見過他,但是要了解一個人,也不是這麼簡單。
柳文淵想了想,「睿王心機深沉,手段狠辣,攻於算計。當然……這些都不能算是缺點,只是此人把權力看得太重了。」
柳夫人的心沉了沉。
柳文淵繼續說:「他能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可不只是運氣。朝中那些和他作對的人,現在還有幾個能站著的?」
「那……那這樣的人,」柳夫人支支吾吾地,「你說他會不會對清辭……不好?」
柳文淵不明所以:「夫人何故如此擔心?」
柳夫人慾言又止,到最後只是沉沉地嘆了口氣。
她不是那種不開明的人。
自己兒子喜歡男子就算了,但總得是個對兒子好的人吶!
至於這個睿王……
柳夫人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好一個皇帝,但她知道,他肯定做不好自己孩子的愛人。
正廳里的柳清辭獨自一人坐著。
他想到母親離開前那意味深長的一眼,莫名覺得有些彆扭。
柳清辭摸了摸自己的衣襟,回到房中,在鏡子前一看。
他才發現脖子上那枚沒有藏住的吻痕。
紫紅色的吻痕已經淡了些許,變成了玫紅色。
柳清辭坐在鏡子前,默默地紅著臉,腦子裡全是前天晚上的畫面。
那時候他整個人都軟了,被溫泉泡得暈暈乎乎的,又被蕭儼親得喘不過氣來。
蕭儼就抱著他從頭親到腳,每一寸皮膚都不肯放過。
他醒來之後知道自己身上到處都是深深淺淺的吻痕,但是沒注意到脖子上還有一個沒法被衣服遮住的!
柳清辭把臉埋進手裡,太羞恥了。
他站起身,走到衣櫃前,挑了一件領口高些的衣裳。
不能再讓娘看見了。
以後也不能再讓蕭儼在他脖子上亂啃了!
剛抵達豫王府的蕭儼在下馬車的時候莫名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感覺天氣並不涼。
蕭儼的唇角彎了彎,得出一個結論。
那就是有人在想他。
暮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了,王府的大門在昏黃的光線里顯得有些陰沉。
蕭儼邁步走進去,正好碰上往外走的福安。
一看見蕭儼,他就像是見到鬼了一樣。
本就天色昏暗,王府又沒點燈,風一吹,蕭儼的衣服獵獵作響。
福安張嘴就喊:「啊——」
蕭儼忍無可忍,提高聲音:
「閉嘴!本王不是鬼。」
福安喊到一半被打斷了,也不敢再喊,只好小心翼翼地看著蕭儼熟門熟路地踱步走進府中。
月光灑下,蕭儼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長長的。
福安驚恐的心漸漸冷靜下來。
「殿……殿下?真的是您?您沒死?」
福安想著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索性湊上前,嘴裡恭維著,
「就知道殿下您福大命大!那晚見著您之後,老奴就把這王府收拾好了,只等著您什麼時候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