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璟的神色恍惚,看上去只是在自言自語,似乎並不是真的在好奇問題的答案。
「宿主,按照系統對人類心理狀態的評估標準,我檢測到蕭璟的狀態數據已經屬於嚴重精神紊亂範疇。」
小K調出一組數據,在蕭儼腦海里投射出一張波動劇烈的圖譜。
蕭儼沉默了一瞬。
「你是說……他已經瘋了?」
小K翻了翻數據,繼續說:「他現在的情況,用系統術語來說,叫『角色認知崩塌』,簡單講,他的大腦現在處於一種極度混亂的狀態。」
「作為人類,他的大腦承受不了這些,所以……他確實是瘋了。」
蕭儼站在牢門外,望著裡面那道蜷縮在牆角的身影。
日光從高處的小窗漏進來,落在那張曾經溫文爾雅的臉上。
此刻那張臉慘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窩深陷,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空了。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
小K小心翼翼地問:「宿主,你……不同情他嗎?」
蕭儼的腳步沒有停。
「不同情。」
「為什麼?」
蕭儼望著前方那扇越來越近的牢門。
「因為如果他贏了,躺在這裡的人就是我。而他會站在外面,看著我的屍體,笑著說一句……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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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的早朝許久都沒有結束。
雖然知道事務繁多,但蕭儼還是等得有些心急。
他在金鑾殿外的廊下站著,已經站了快兩個時辰。
晨光從斜照變成了直射,照在漢白玉的石階上,白晃晃的刺眼。
他靠著欄杆,一條腿微微曲著,姿態懶散,可那副懶散底下,是一點點堆積起來的不耐煩。
倒不是擔心朝上會出什麼事。
他急的是柳清辭。
柳清辭從昨天一早就開始四處奔走,從柳府到酒樓見趙崇武,從城外大營到宮門,一整夜沒有合過眼,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
這麼長的時間了,這會兒還要站在朝堂上應付那些繁文縟節。
蕭儼靠著欄杆,換了一條腿曲著,目光落在殿門上,像是要把那扇門盯出一個洞。
他正想著,一個內侍從殿內小跑出來,躬著身子,臉上帶著笑:「豫王殿下,殿內有消息了。」
蕭儼站直了身子。
內侍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陛下方才在朝上宣了旨,柳公子因平叛有功,忠勇可嘉,特賜黃金千兩,絹帛五百匹,良田百頃,府邸一座。另封柳公子為從三品翰林院掌院學士,即刻上任。」
內侍又補了一句:「陛下還說,這差事清貴,不沾是非,正合適柳公子,而且翰林院離御書房近,陛下要見也方便。」
蕭儼的嘴角彎起來,彎了很久,才壓下去。
「知道了。」他對內侍說。
內侍行了禮,轉身退下了。
蕭儼想到什麼,又忍不住輕笑起來。
小K問:「宿主,你很高興吧?」
「當然。」蕭儼感慨萬分,「他終於走上了屬於他的仕途。」
在原著里,柳清辭被蕭璟關在宮中,像一隻折了翅膀的鳥,被困在金絲籠里,他所有的才華、抱負、志向,都被鎖在那間暗無天日的偏殿裡,一點點消磨殆盡。
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接近午時,那兩扇沉重的殿門才終於被內侍從裡面緩緩拉開。
官員們魚貫而出,三三兩兩地走著,有的在低聲交談,大部分人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們看見蕭儼站在廊下,紛紛停下腳步行禮。
蕭儼擺擺手,讓他們全都離開了。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蕭儼眼睛一亮,拔腿就要衝過去。
「宿主,克制一點呀,克制一點!」
蕭儼一邊跑,小K一邊提醒。
他發熱的腦子勉強找回了一點理智,奔跑的腳步慢了下來。
柳清辭的身邊還跟著柳文淵,正側著頭跟柳清辭說著什麼。
柳清辭垂著眼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乖順得像一隻被老鳥領著回巢的雛鳥。
蕭儼只好停住腳步,在不遠處站定。
柳文淵正交代著自己兒子新官上任的事。
卻見兒子突然心不在焉的,眼神一個勁兒地往旁邊瞟,也不知道是什麼吸引了他的注意。
柳文淵跟著看過去,眼皮一跳。
他連忙上前幾步,行了個禮:「老臣見過豫王殿下。」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姿態端得恰到好處,既不失禮數,也不過分熱絡。
柳清辭落後自己父親半步,也垂著眼行禮。
「不必多禮。」蕭儼朝著柳文淵虛扶了一把,目光卻一直似有若無地落在人家兒子身上。
柳文淵雖然有點老了,但眼神還很好。
他能留意到這兩人在他跟前眉來眼去的,也不知道在傳遞什麼信息。
「豫王殿下,此物……」柳文淵掏出一樣東西,遞到蕭儼面前,「在大殿上,老臣將此物收了起來,現在……物歸原主。」
蕭儼一看,這不正是他情急之下拋出去的玉環嗎?!
他昨夜用這枚玉環擊落蕭璟的劍時,力道用得不輕,原以為會摔碎,沒想到只是邊角磕出了幾道細小的裂紋。
蕭儼下意識地去看柳清辭。
柳清辭眼神茫然地看著出現在自己父親手中的玉環,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是聽著父親所說的「物歸原主」,他很快便反應過來,像是被長輩抓到私相授受的小姑娘似的,耳根唰地一下就紅了。
昨夜在金鑾殿上對著千軍萬馬面不改色的人,此刻窘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蕭儼連忙將玉環接過來,然後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多謝柳大人。」
「是老臣該多謝殿下救命之恩,昨夜在金鑾殿上,若不是殿下出手,老臣這條命怕是已經交代了。」
柳文淵雖不知自己兒子和豫王有什麼淵源,但是那救命之恩確是實實在在的。
說著,他就要朝著蕭儼跪了下去。
蕭儼早有心理準備。
他在柳文淵膝蓋彎下之前,就一把將人扶住了:「柳大人使不得。」
這似曾相識的場面,只有蕭儼一個人覺得有些想笑。
柳清辭則是滿腦子都在想著救命之恩和定情信物被父親發現這兩件事上,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蕭儼看著柳清辭臉上的疲態,忍不住心疼。
本來他還想找藉口把人單獨留下說幾句話,但現在已經沒了那想法,只想讓柳清辭好好回去休息。
他們又客套了兩句,柳文淵帶著柳清辭告辭了。
走到宮門口,父子倆一起上了柳府的馬車。
這被困於宮中一天一夜的時間,再次出來,恍若隔世。
馬車動起來,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
父子倆面對面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柳清辭垂著眼,卻也能感受到父親落在他身上欲言又止的目光。
他多少有些尷尬,但也知道終究逃不過的。
只好主動說道:「爹,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柳文淵長嘆一口氣。
他就是想問的太多了,不知從何問起。
柳清辭為何會那麼早就跟邊關的黑甲衛取得聯繫?
又為何會這麼及時地出現在宮中?
又是如何知道病重的陛下在行宮養病?
他如此匆忙地趕進宮來,只是為了救他這個老父親嗎?
還有……他那個文弱的孩子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堅韌了?
最終,他還是問了一個最好奇的問題:
「清辭啊,你……和豫王殿下是什麼關係?」
柳清辭對這個問題絲毫沒有感到意外。
他一路上已經糾結了許久。
所以當父親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的回答已經在嘴邊徘徊了無數次。
他很快便將那個回答鄭重地說出了口,語氣略帶羞澀,卻很清晰。
「爹,我心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