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儼還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此刻瞳孔里清晰地晃動著驚愕，以及一絲被抓包的慌亂。
「你……」他喉結滾動，聲音有些發澀，「什麼時候說的？」
「今日從宮中回來的路上……」柳清辭抬手攏了攏自己歪斜的衣領，指尖觸到被蕭儼親吻得發燙的皮膚，又是一陣臉熱。
他飛快地瞥了蕭儼一眼，又移開目光，「我爹他……大概是看出來了，我便沒有隱瞞，回來之後，我又跟娘親也說了。」
蕭儼深吸了一口氣，那灼熱帶著侵略性的氣息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發現自己有點死性不改。
明明前一刻還因「見家長」而心虛氣短，可現在，他滿腦子都是柳清辭主動把他們的感情告訴了父母這件事。
主動的，告訴了家人，長輩……
蕭儼鼻子一酸，一股熱流猛地撞進他心口，撞得他四肢百骸都有些發麻。
他維持著俯視的姿勢，看著柳清辭，目光沉沉，仿佛要將此刻這人眉眼間每一絲細微的神情都鐫刻進心底。
柳清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有些忐忑，長睫顫得更厲害，剛想再說些什麼，卻見蕭儼撐著的手臂忽然卸了力道。
那高大的身影猛地壓了下來。
蕭儼將臉深深埋進柳清辭的頸窩，毛茸茸的發頂蹭著他的下頜和側頸，呼吸沉重而灼熱，盡數噴灑在他敏感的皮膚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清辭……」他悶悶的聲音從頸窩處傳來，帶著一種近乎脆弱的沙啞，「你真是……」
他停頓了許久，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此刻胸腔里澎湃到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情緒。
「真是個可愛的寶貝啊……」他低聲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尖上滾過。
柳清辭臉色微赧。
他抬起手，像之前安撫那隻大狗一樣，輕輕落在蕭儼寬闊的背上，緩慢輕柔地撫過。
「我本來就想讓爹娘知曉此事。」柳清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在蕭儼耳邊響起，「雖然……關於你的事，不好解釋，但是沒關係，我爹娘一向尊重我，日後，他們會理解我的。」
蕭儼聽著這些話，恨不得不管不顧把人壓在床上里里外外親個遍。
但是他理智尚存，終究不敢耽擱太久，兩人以最快的速度理好了衣服，柳清辭也換上了一套常服。
打開門後，又把從宮中帶來的太醫叫進來，給柳清辭診了脈。
太醫說，柳公子只是連日勞累，氣血稍虧，並無大礙，開幾副安神補氣的方子，好好將養幾日便可。
言辭間規矩謹慎，眼觀鼻鼻觀心，對房中略顯旖旎凌亂的氣息和豫王殿下過於關切的眼神視若無睹。
蕭儼這才帶著人，裝模作樣地往前廳走去。
前廳的燈還亮著。
柳文淵坐在原來的位置，手邊換了一盞新沏的茶，裊裊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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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的身邊坐著柳夫人，柳夫人身邊還站著個柳清荷。
蕭儼跨入廳內的第一步，便感受到了那幾道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柳文淵和柳夫人已從座位上起身，柳清荷也跟著站起來，三人齊齊向他行禮：「見過豫王殿下。」
禮數周全，無可指摘。
但蕭儼就是覺得，那兩道來自長輩的視線，猶如實質，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意味深長、複雜難辨。
讓蕭儼後知後覺地心虛起來。
他總覺得那眼神像是對拱了自家白菜的豬的死亡凝視！
蕭儼心虛之餘，又有點憂心。
他這種找藉口登堂入室，直接進了人家兒子房間的行為，岳父岳母不會覺得他輕浮孟浪，不堪託付吧？！
早知道就穩妥點了。蕭儼有點後悔。
他連忙虛扶一下：「伯父、伯母快快請起。」
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客氣，甚至帶上了晚輩面對長輩時略顯緊繃的恭謹。
柳文淵直起身，目光在他臉上掃過，又落到他身後半步垂眸站著的柳清辭身上。
他沒對蕭儼突然改變的稱呼做出反應，目光只停留片刻，便淡淡道：「殿下請坐。」
蕭儼依言在主位坐了，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是標準的晚輩聆聽訓示的姿態。
氣氛有些凝滯。
柳夫人溫聲打破了安靜：「殿下有心了，還特意帶了太醫過來，不知清辭的身體如何？」
蕭儼連忙示意太醫，讓他回話，太醫又把方才那番說辭講了一遍。
柳夫人聽完，神色明顯鬆緩了些，語氣更加溫和：「有勞殿下費心，陛下隆恩，臣婦與老爺感激不盡。」
「伯母言重了，此乃晚輩分內之事。」 蕭儼忙道。
「咳咳……」柳文淵突然手握成拳抵在唇邊在，重重咳嗽了兩聲。
蕭儼心裡突突直跳，什麼「分內之事」？他一時緊張，真是口不擇言了。
人家長輩還沒認可他呢！
蕭儼自認為他的人生也算見過大風大浪，還活了兩輩子，但他從來沒這麼緊張過。
身上背著原主無數黑鍋不說，還像個登徒子似的當著長輩的面在人家兒子房間裡關著門待了那麼久。
也就是柳氏夫婦太有涵養，沒直接把他掃地出門。
柳清辭在一旁看著蕭儼如坐針氈的樣子，心中暗自覺得好笑，但也有些心疼。
所以他湊到自家老爹跟前，故意問道：「爹，您可是著了涼？不如讓太醫看看？」
柳清辭得了柳文淵一個怒其不爭的白眼。
柳夫人只好又出來緩和氣氛了。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眼自家老爺緊繃的臉，柔聲問道：「殿下為清辭之事奔波，想必還未用晚膳吧？若不嫌棄，便在寒舍用些粗茶淡飯可好？」
這邀請客氣疏離，帶著主人家應有的禮數。
蕭儼當然懂事，他正要禮貌開口婉拒，就聽柳文淵搶先一步開口了。
「殿下身份尊貴，府中粗陋，只怕會招待不周，夜色已深，便不敢再多留殿下，殿下還是早些回府歇息為宜。」
蕭儼被下逐客令了。
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聽到柳文淵帶頭朝他躬身道：「恭送殿下……」
今日這種情況，他確實不好再多留。
蕭儼帶著福安和太醫走出前廳，廳中只剩下柳家一家人。
柳清辭朝外看了看，回頭對爹娘說：「我出去送送他。」
說著，他就要快步追出去。
「你……」柳文淵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望著自己兒子迅速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嘆了口氣：「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