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看來,若不是蕭儼強取豪奪,柳清辭怎麼可能同意這種事?
而且蕭儼竟然主動要他去問柳清辭的意見,那定然是早有準備!
肯定是他用什麼法子強迫了人家答應!
皇帝頓時感覺痛心疾首。
蕭儼捂著頭,疼得齜了牙,他揉著被拍疼的後腦勺,為自己申冤:「兒臣真沒有!」
皇帝瞪著他,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氣惱,「你從前乾的那些事,朕都不好意思說!搶人,搶人,還是搶人!你哪次看上什麼人不是直接搶回來的?朕給你擦了多少次屁股,你自己說說!」
蕭儼被噎住了,一臉無辜。
他沒有狡辯,只能問道:「兒臣若是和清辭兩情相悅,父皇總不能強行拆散我們?」
皇帝聽著「兩情相悅」這幾個字,表情一言難盡。
「你回去吧,讓朕想想。」他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直到蕭儼出了宮,皇帝還在養心殿左思右想。
蕭儼讓他親自問問柳清辭的想法。
雖然皇帝認為柳清辭肯定不會真心同意,但他覺得還是應該把人叫過來問一問。
主要是怕那孩子真的被蕭儼使什麼手段強行逼迫了……
於是第二日早朝之後,皇帝就把柳清辭留下了,將人叫到了御書房。
柳清辭站在御案下方,垂首而立。
靛青色的朝服穿在他身上,把那副單薄的身架子撐出了幾分挺拔,眼神清亮,不卑不亢。
「坐吧。」皇帝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比平時緩了些。
柳清辭行了一禮,在椅子上坐下。
他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上,姿態端端正正的,挑不出半點毛病。
皇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陣感慨又涌了上來。
「最近在翰林院,」他聲音漫不經心,像是在閒聊,「可還習慣?」
柳清辭恭謹回答道:「回陛下,習慣,同僚們都很好,臣受益匪淺。」
皇帝點了點頭,又問:「差事可還順手?有沒有什麼難處?儘管跟朕說。」
柳清辭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皇帝會問這些。
他想了想,搖了搖頭:「謝陛下關心,臣沒有難處。」
「其他方面的難處也儘管說。」皇帝暗示道,「朕會替你主持公道。」
柳清辭臉色茫然:「臣……沒有其他難處。」
皇帝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那張沒有半點破綻的臉,心裡那憋了一夜的話終於忍不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朕今日叫你來,是有件事想問你。」
「陛下請問。」
皇帝看著替柳清辭這副安安靜靜的模樣,忽然有些不忍心開口。
「豫王昨日來見朕,他跟朕說……想成親。」
「你可知道此事?」
柳清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緩緩開口:「臣……不知。」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可他垂下去的目光卻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
那隻手擱在膝上,手指微微蜷著,中指上套著一枚玉戒。
那玉是青白色的,溫潤細膩,在御書房透進來的晨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
雕工算不上多精緻,甚至有些地方還留著粗拙的刀痕,可正是那些粗拙的痕跡,讓這枚戒指透出一種笨拙的心意。
柳清辭的唇角微微彎起,眼神都變得柔和。
他確實不知道蕭儼進宮請求皇帝賜婚之事,但是……蕭儼在兩日前,跟他求婚了。
「求婚」……這還是蕭儼告訴他的詞。
他想起兩天前的那個傍晚。
蕭儼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到他的面前。
他看到蕭儼的掌心裡,靜靜地躺著兩枚玉戒,兩枚戒指並排躺在一起。
「這是?」柳清辭有些驚訝。
「我親手做的,雕了好多天,雕壞了好多塊玉,手指頭也扎破了好幾次。」
蕭儼還可憐兮兮把手伸出來,讓柳清辭看他的指尖,那指腹上確實有幾道細小的傷口。
「好看嗎?」蕭儼才問。
柳清辭喜歡得緊,又心疼得不知所措,眼底是藏不住的歡喜。
「好看,很喜歡,我要戴上。」
他連忙把那枚略小些的戒指舉起來,對著燭火看了又看,正好看到戒指的內圈上刻了一個「儼」字。
蕭儼的手覆上來,握住他的手指,把戒指從他手裡輕輕拿過來,眼神蠱惑,嘴裡還偏要問著:「真的?」
「當然,這不是送給我的嗎?」柳清辭問。
蕭儼彎唇笑著,拉著柳清辭纖細白皙的手指,緩緩給他套上了戒指。
「在我們那個世界,這叫求婚。」他把戒指戴好了,才看著柳清辭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戴上,就是同意和我成親了。」
柳清辭的睫毛猛地一顫。
瞬間感覺那枚套在他中指上的戒指發熱發燙。
他許久都沒有說話。
直到蕭儼故作傷心地嘆息了一聲:「唉,是我不對,沒有告訴卿卿這戒指的意義,就騙你戴上了,卿卿要是不打算給我名分……」
還沒等蕭儼說完,柳清辭就從他掌心取走了另一枚戒指,二話不說也給他戴上了。
照著他的方式,戴在了左手中指上。
月光下的青年眉眼柔情似水,輕聲告訴他:「好啦,你有名分了,柳少夫人。」
御書房內,皇帝的嘆息聲驚醒了柳清辭的回憶。
「朕就知道!這小子一定是強迫你了!」
柳清辭臉上茫然和困惑交織著,微微抬眸。
皇帝痛惜不已:「清辭,豫王跟朕說想和你成親,還要朕問問你同不同意。朕知道,他一定是用了什麼手段,你告訴朕吧,這是怎麼回事?朕為你主持公道!」
柳清辭聽著這話,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但看皇帝那義憤填膺的模樣,他覺得,目前最好的辦法是實話實說,避免引起更多的誤會。
柳清辭深吸一口氣,定了定心神。
他站起身,撩開衣擺在御案前跪下,鄭重地行了一禮。
「回陛下,臣與豫王殿下兩情相悅,臣……願意和豫王殿下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