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拳擊館。
場地四周的牆壁嵌著巨大的鏡面，鏡中倒映著一個正在揮拳的身影。
他面容冷峻，腰身勁瘦，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背心，領口開得很低，露出鎖骨和肩胛的輪廓。
最後一拳，他猛地發力，沙袋被擊得高高盪起，幾乎與天花板平行，然後重重地盪回來。
他伸手穩穩地接住，沙袋貼著他的胸口停住。
「漂亮。」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蕭儼沒有回頭，只是彎腰撿起搭在沙袋架上的毛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臉上的汗。
汗水將額前幾縷黑髮打濕，凌亂地貼在光潔的額角，更添幾分不羈。
卓放看著他穿好外套，那副瞬間從「野性難馴的猛獸」切換到「高嶺之花」的模式，忍不住又「嘖」了一聲，嘀咕道：「人模狗樣……」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慢悠悠地走過來，在場地邊緣的休息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歪著頭打量著蕭儼。
「你不去打專業賽，真是可惜了。」卓放拍了拍手，語氣裡帶著誇張的惋惜，「我這俱樂部開了三年，見過的人也不少，能打出你這種重量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你要是肯上場，那些什麼金腰帶、銀腰帶的，還不都是你的囊中物？」
蕭儼把毛巾隨手扔在椅背上，走到一旁的水吧前，拿起一瓶水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大口。
「沒興趣。」他嗓音冷淡。
卓放靠在吧檯邊，歪著頭看著蕭儼：「不過你剛從海里撈起來，在醫院躺了三天，就這麼劇烈運動，不要命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調侃，可那底下藏著一絲真切的擔憂。
蕭儼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事不關己般的漠然：「沒死就算我命大。」
卓放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收起那點玩笑的心思，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你那堂弟聽說你醒了，連夜收拾包袱飛國外了，跑得比兔子還快。嘖，他也是真怕你。」
「那遊輪上沒監控，你打算怎麼辦？總不可能這麼輕易放過他吧？」
蕭啟銘那個人，卓放見過幾次，笑眯眯的，說話輕聲細語，見了誰都客客氣氣。
蕭儼在醫院昏迷了三天，蕭啟銘幾乎是第一個趕到醫院的，紅著眼眶在ICU病房外守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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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說，蕭啟銘這個堂弟，真是重情重義。
但誰都不知道，蕭儼就是被他推下的海。
「放過他？」
蕭儼重複著這三個字，仿佛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
「海里的帳，得用血來還。」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蘊含著令人膽寒的戾氣，「跑？他以為跑得掉麼？」
卓放打了個冷顫，他看到蕭儼又把半指拳套戴上了，最終只是勸了一句：
「你還是好好養身體吧，今天就別瞎動了。」
勸是勸不住的，從來都勸不住。
卓放看著他那副模樣，嘆了口氣，轉身朝門口走去。
這時候門正好被敲響了。
是前台那個扎高馬尾的女孩，她從門外走進來，看見卓放，她連忙打招呼：「卓總。」
卓放一愣。
前台怎麼到這兒來了？
高馬尾女孩說：「卓總，前台有人想找蕭先生。」
卓放回過頭，朝那邊喊了一聲：「喂，有人找你。」
同時心裡犯著嘀咕，什麼人找到他這兒來了？
蕭儼平時不喜歡人多，特意來他這裡躲清淨，不可能有人能知道這兒啊……
蕭儼儼正在貼拳套的魔術貼，聽見這話，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門口。
他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卓放轉回頭，看著女孩，問：「什麼人？」
女孩張了張嘴，想描述，又覺得語言太蒼白了。
「他說他叫柳清辭。」
卓放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名字他沒聽說過。
他再看向蕭儼，見他神色冷淡，沒什麼反應。
就知道他也不認識了。
「不認識就算了。」卓放轉過身，對女孩擺了擺手，語氣淡了下來，「以後不要什麼人都往樓上帶，俱樂部有俱樂部的規矩，沒有預約的一律攔在前台。」
這種事情他見多了，蕭儼那張臉、那副身材、那個家世，走到哪兒都有人往上撲。
他知道蕭儼這傢伙在學校受歡迎，給他告白加聯繫方式的一大堆，都用各種方式打聽他出現的地方。
這是哪個小迷妹這麼神通廣大，打聽到這兒來了？！
那前台女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看著卓放那副不容商量的表情，又有點猶豫。
「怎麼，還不走？」卓放挑眉。
女孩咬咬牙，還是決定爭取一下：「可是那位柳先生說，蕭先生是、是……」
卓放聽著，第一反應是：哦！原來是個小迷弟！
第二反應才問：「是什麼？」
女孩說：「是他老公！」
卓放的臉色一僵，又差點裂開。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蕭儼。
蕭儼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繃帶纏到一半，垂在手指旁邊。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卓放認識他這麼多年，知道那種面無表情底下，是一種被冒犯了的不悅。
「老公？」卓放把這倆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嘴角慢慢彎起來，雙手環胸看著蕭儼，眼裡的促狹藏都藏不住。
「行啊蕭儼，你什麼時候在外面有了個男老婆？我怎麼不知道？保密工作做得夠好的啊。」
蕭儼沒有接話，他把拳套解下來扔到一旁，走了過來。
卓放看著他那副模樣，識趣地收了笑，往旁邊讓了讓。
蕭儼走到女孩面前，他比那女孩高出整整一個頭，那道陰影落下來的時候，女孩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攥著手機的手指都在發抖。
「這裡是會員制私人俱樂部，亂七八糟的人不要往裡面帶。」
蕭儼聲音冷淡，卻透著隱隱不悅的壓迫感。
女孩咽了咽口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抖。
「對、對不起……是我失職，因為我看他人挺好的，不像騙子。而且他也沒手機，說如果我不進來找你的話，他就在外面等……」
蕭儼聽著，臉上愈發不悅，眉頭緊蹙。
他很討厭被人纏著，尤其這種死皮賴臉的事，很糟心。
所以他毫不客氣地問：「這裡沒保安？」
「有！當然有！」卓放連忙為自己的產業正名。
他連忙給前台女孩使眼色，意思是：還不趕緊叫保安把人給趕出去？！
女孩在心裡嚶嚶兩聲，不死心地問：「蕭先生你真的不認識他嗎？我這裡有照片，要不你看一眼吧……」
可是她覺得他們真的好般配啊！
蕭先生就該是那位柳先生的老公才對啊！
像是怕被蕭儼拒絕似的，女孩直接把手機給遞了過去。
把那張照片放到了蕭儼的眼皮子底下。
蕭儼不可避免地直接看到了照片裡的男生。
男生穿著古裝，是天青色的廣袖長袍，穿在他身上貴不可言，面容清雋而柔和。
他整個人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和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那雙琉璃色的眼睛仿佛透過鏡頭，透過屏幕，透過這十幾米的距離和幾堵牆。
在看他。
「OMG！這麼好看！這是神仙吧？！這是真人嗎？？」
身邊的卓放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驚得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度。
他震驚了好一會兒，才看向蕭儼，問：「所以，你到底認識嗎？」
蕭儼喉結滾了滾，重新抬起頭：「不認識。」
卓放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氣。
他只好朝著前台女孩擺了擺手，想要讓她把人打發走。
還沒開口，他看到蕭儼已經抓起旁邊的運動外套穿上。
他乾脆利落地把拉鏈拉到頂，然後撥了兩下頭髮，動作行雲流水。
卓放：「你幹嘛去？」
蕭儼步子邁得比平常要大，往外走去。
「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