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光明就看著許安野和徐子衿一個一個下車。
一個從黃風城行動布袋裡倒出來一輛破破爛爛的小型越野，另一個拍了拍腰帶，直接從充當收納空間的袖子裡扯出了個迷你卡丁車。
葉光明：「……」
葉光明：「我們就這樣上路嗎？」
衛九：「對。」
葉光明：「我也要上路嗎？」
衛九：「對。」
周平天輕咳了一聲。
葉光明感覺前途一片灰暗。
上了賊船了！
「安啦安啦！」徐子衿一米七的個子硬是把自己塞進了車裡，車輛後方自動彈起了一個小遮陽傘，「遇見我們你有福了！跑不完的岔道吃不完的沙子，苦的安心苦的放……啊呸!」
激昂演說的後果是風雨傾斜，泥糊了徐子衿一嘴，她使勁呸呸呸，不停扒拉著自己的舌尖。
「咦？」
徐子衿忽然發現了什麼。
她的狀態欄多出了一條新狀態。
【污染侵蝕（持續加深中）：你喝了啥？污染正在不停的在你身體裡遊走，儘快驅逐它！】
「嗯？」徐子衿戰術後仰。
她上下確認了兩遍。
天唉！沒有任何負面作用的持續攢大招BUFF！
正愁著發燒狀態消失後去哪裡找個持久一點的急病呢，這個病很急吧？
徐子衿的腦袋活躍了起來，衛九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她的方向，徐子衿忽然喊了一聲。
「阿九啊！」
「怎麼了？」
「我有個新發現！」
這個狀態變化的很快。
只在錯眼的功夫，它就換了個描述。
【污染侵蝕（持續加深中）：它在你身體裡紮根了，你看見了嗎？】
徐子衿眨了下眼睛。
前方似乎出現了一些幻影，那些幻影過於模糊了，就好像有一層一層濃霧隔絕，在濃霧中，她看見了一個模糊的背影。
那背影高挑，一頭短髮隨著風微微揚著，她實在太模糊了，模糊到徐子衿伸出手去抓她的背影，也只看見那人稍稍回頭的逆光側臉。
再去抓，她已經隨手解下腰間平平無奇的鏟子，逆光走入幻影中。
無數似乎只有氣息都像比山還要重的怪物跟徐子衿擦肩而過，她的視野里茫茫一片，明明看不到任何怪物的屍體，卻已經開始讓她汗毛倒立——
「衛九！」她下意識喊道。
「怎麼了？」
肩膀被拍了一下，讓人安心的聲音忽然從身側響起，不知何時衛九已經來徐子衿她身邊，安定地站在已經逐漸褪去泥的暴雨里。
「……噢。」徐子衿這才恍然間回神。
原來時間已經過去三個月了。
三個月前，衛九從無限流遊戲裡失蹤開始，她就總是忍不住想到這種駭人的畫面，怎麼竟然心都已經安定下來了，這駭人的幻想還能化作實質來到她眼前？
徐子衿下意識摸了摸旁邊的衛九，捏了把衛九的臉。
衛九：「？？」
好心叫她，怎麼捏這麼重？
「沒事，我好像知道一點兒你說的那位……」徐子衿剛剛當然也是在聽衛九和周平天的對話的，只是頓了一下才想起名字，「周平海，對，我好像理解他為什麼會丟下背包失蹤了。」
「為什麼？」
這也沒辦法解釋，徐子衿只是出於一種天生的直覺。
這幻覺好像不全是她的想像，而是基於一種其他的什麼東西……
本來說好出發，臨時耽擱這一會兒，後車的人都探出頭來看幾人，衛九見徐子衿還一時半會理不清她的直覺是哪裡來的，便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這事有點複雜，等休整的時候我再和你解釋，他是【風清月明】。」衛九舉起周平海的照片。
徐子衿又眨了一下眼。
她的CPU燒烤了。
算了！不想了！車到山前必有路！
衛九來到她身邊時，幻覺就消失了，但徐子衿就是有一種強烈的衝動。
追！追上去！
「不管了，我們快走！」徐子衿難得表露出明顯的急迫。
……
沙塵暴停了。
【滴，當前風力等級更新：六級】
但這種土黃也被雨水裹挾，逐漸褪色，沙漠第一次格外明晰的呈現它的全貌，沙塵濕潤地覆在地上，雨一滴滴砸下。
胡楊灣內。
熱火朝天已經形容不了這裡了！
因為昨天的異常天氣，需要救援隊的玩家明顯增多了，沙漠虹鯨搜救隊游遍整個沙漠，但凡碰上車就往這裡帶。
短短一夜，這裡看起來跟之前已經大為不同。
基礎防禦已經建好，庇護所井然有序地組織了起來，傷病患者被單獨分進醫療區，食堂區二十四小時煮著熱騰騰的食物，用簡易材料做出來的電解質水無條件供應。
整座聚居地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完成了基本建設，破破爛爛的小石棚消失了，三個職業跟建築有關的玩家正瘋狂接手其他玩家采來或製作出來的建築材料，在工作檯前奮力讀條！
一個條讀完，一座堅實的小型建築就憑空出現。
老媼：「……」
見怪不怪了。
「你們說的，沙神給我們的出路會來嗎？」老媼看向身旁的梅老。
她們本來就世代紮根在這裡，即使環境已經愈發惡劣，固執的人也沒有一個願意離開。
如果真的早就準備走出這片沙，那前幾年黃風城每一年組織人手進來輔助撤離時，她們就已經走了。
離開這片沙，她們還能到什麼地方去呢？
沙漠中的人有許多一輩子行於風沙中，離開了這裡，她們真的有可能在另一塊地方找到安身之處，而不是逐漸分離，漂泊於各地嗎？
沙漠中的人們惶恐著。
直到守護神的溫柔降下，直到沙漠虹鯨集體發出悲愴的長鳴，直到神物微動，外來者帶來神的旨意。
沙要撐不住了，但她希望承載祂一切希望、被祂孕育的子民能帶著祂的意志走出沙漠，希望祂留給世間的瑰寶不和祂一起堙滅。
作為祂灌注了所有心血和愛的兩種生物，人和沙漠虹鯨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中逐漸生出嫌隙，這一定不會是祂的願景。
走吧，走吧，走出這片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