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後勤站，最忙碌的是急診區，衛九幾人在的三樓反而很安靜。
只是這裡的安靜略顯壓抑，每個醫療艙手術室幾乎都在運作，走廊里有人小幅度的踱步，有人在座椅上低頭祈禱，走廊里偶爾有推車經過。
衛九三人坐在其中一個手術室前，耳邊隱約可以聽見儀器平穩的電子音。
李照臨在座位上總是坐不了太久，時不時抬眼看看醫療室的方向，半天聽不見什麼動靜，便只能換個姿勢焦慮地等待著。
咔噠。
終於，醫療室的門被推了開來，三人迅速起身來到門口。
上次給衛九做檢查的那位醫生從裡面走出來，她拿下口罩，表情不算很好也不算很糟。
「是這樣的，已經用醫療艙進行過緊急治療了，現在沒有什麼大問題。還好送來得早，再晚一兩天情況就不好說了。」
「不過，」醫生頓了一下，「還是要保守治療三天，三天後才能出院。另外，即使是現在的醫學強度，骨折對她的手還是有一點影響的。」
「我的建議是至少休養一個月，因為治療得早，她的手還是有完全康復的希望的。」
醫生看向李照臨的眼睛，發現這人意料之外的沉默，她在心裡默默嘆了一口氣，最後接上一句話：「照臨姐，你不用太擔心，情況確實很樂觀。」
「我幫小寧建了個醫療檔案，出院後你記得帶她每周至少來兩次，過一個月可以改為兩周一次，整個治療流程下來，效果應該會很不錯。」
李照臨其實並沒有像對方想的那樣激動。
相反，她只感覺一種連大腦都被什麼東西悶住的疲憊。
那層被悶在表皮下，讓她無比疲憊，卻又沒有表現出來的，是從多年前積攢到如今的恨，被燃燒產生的高溫。
身體理智的本能幫她強行遏制了這種能讓她焚燒殆盡的憤怒，但也只是遏制，那種玉石俱焚的恨意逐漸從腳底蔓延，如藤蔓一樣攀爬、纏繞上她的全身。
而她只是沒有什麼表情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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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李照臨說，「謝謝。」
醫生看著她，張了張嘴想勸什麼，她看著李照臨的眼睛，和那樣暗的眼神對視片刻，最後只能收回視線深深地嘆了口氣，「……唉。」
關山樂出事給李照臨帶來的打擊太大了，上次還是周隊從聯盟里趕回來，才把李照臨勸下。
偏偏這次出事的是關山寧。
即使是多年的朋友，醫生也說不出什麼勸說李照臨的話。
誰都知道關山寧對她的意義。
「我去看看小寧。」李照臨沒再多說什麼，朝幾人點頭，轉身去了醫療艙方向。
上次衛九來體檢過，這個醫生和衛九有聊過幾次天，也知道衛九和周平天有聯繫。
她看著李照臨遠去的背影片刻，把衛九和趙小錢拉到一邊，看著衛九說：「你還是多勸一勸吧，照臨姐很犟，我怕她一時衝動做出什麼事來。」
短時間內應該還好，小寧還太小，治療期也很長，但李照臨屬於相當記仇的類型，這顆炸彈不知何時就會徹底爆炸。
「能跟我簡單說一下情況嗎？」衛九問道。
她之前只在李雲那裡了解了一點，對這件事的全貌還一知半解。
醫生本來以為她帶著李照臨和小寧回來，是知道情況的，沒想到對方勇到這種地步。
她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辭，給衛九補充了幾年前的背景故事。
衛九正聽得認真，通訊忽然稍微亮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是周平天發來的消息。
只不過還沒細看，剛剛離開的李照臨就去而復返。
這邊的話題停下，她也停在衛九面前。
「我辭職了。」她直白道。
衛九：「？」
「啊？」旁邊的醫生幾秒後發出尖銳的爆鳴，「李照臨你對自己能不能——！」
這才幾秒，這才離開她眼皮子底下幾秒啊！
到底誰能勸動這倔種！
「已經辭了。」李照臨說。
她做得相當乾淨利落，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做到這一步，她反而顯得輕鬆，竟然露出了一個笑容：「現在我跟黃風城沒有一絲一毫關係，以後我做出什麼事，也跟黃風城無關。」
在看了眼醫生後，她的視線重新回到衛九身上，對上衛九的眼睛：「什麼時候入職？」
衛九：「……啊？」
趙小錢：「？？？」
啊？她們嗎？
趙小錢剛剛一直以為自己在看關鍵劇情，看得非常認真，這是她補充公路求生世界觀的絕佳素材，以往是很難得有這種深入和原住民溝通的機會的。
所以她剛剛還想著黃風城和亞貝倫雙城的關係，想著是不是應該給原住民勢力也標註大概的陣營傾向……怎麼下一秒就畫風突變到身臨其境了！
她在腦內快速回憶了一遍今天衛九和李照臨說的話，如果要說有歧義的地方，那……
沒有等兩人思考的興趣，李照臨直接硬聘上門，「工作地點在那個地下停車場？隊員幾個人？」
衛九：「你等一下……」
「馬上要職業考試了，你的裝備就這樣？訓練計劃呢？人員調配呢？後勤組人呢？」
衛九：「……」
壞了，李照臨是認真的！她認真起來好強的推背感啊！
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啊！
在這個空隙，衛九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低頭看了眼周平天的通訊。
【周平天：剛剛照臨跟我說她要辭職去給你的小隊做隨隊鍛造師。】
【周平天：嗯……怎麼說呢，其實這次小寧出事，她提出辭職我也不意外吧。】
【周平天：總之我同意了，我一直也在勸她出去看看，如果是跟你走我還挺放心的，能不能麻煩你幫忙多看著點她，不要讓她鑽牛角尖？我感覺她還挺喜歡聽你話的。】
【周平天：（拜託拜託表情包.jpg）】
衛九：「……」
不要這麼草率的放心啊！
你們黃風城的人都這麼隨便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