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你要打掉孩子？」
趙營長從軍區剛回到家，就傻眼了。
他的眼睛像銅鈴一樣瞪著自己的媳婦兒。
然後順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娃他媽，你瘋了？」
「這是咱們的第三個娃啊！你忘了當初生老大老二的時候，多盼著能再添個閨女？現在願望要成了，你怎麼反倒要打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曾春花扯著嗓門說，「老大老二都上小學了，不用我時時刻刻盯著。可要是再生個，我又得被困在這巴掌大的家屬院，洗衣做飯帶孩子，一天到晚圍著灶台轉，連口氣都喘不過來。」
「你看看晚笙妹子，她結婚了就沒有立刻要孩子，立了一等功，活得又颯又有價值，我為什麼就不能？我不想一輩子只做你趙營長的家屬，我也想有自己的出路，想靠自己的手為自己掙一個前程。！」
趙營長急得原地直轉圈圈，「春花啊，生孩子是天大的事，哪能說打就打？傳出去人家怎麼看咱們？說我連自己的婆姨都管不住？」
「還有，你跟我結婚後，就在家裡帶孩子，做家務，你能幹什麼啊。好春花，咱們好好過咱們得日子，不跟風行嗎。」
「我能幹什麼？」
曾春花冷笑道。
我跟張玉英去養豬場餵豬也行！她能扛著豬食桶掙工分，我也能！我就是不想過屎尿屁的日子了。」
趙營長這下是真慌了。
他知道曾春花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伸手摟住她，「春花，你別衝動啊。」
「等孩子生下來，我多幫你帶，我每天早點回來給你燒火做飯，小虎，小軍放學了也可以帶妹妹，行不行？」
「你想做事，等孩子大一點，我再托人給你找個輕鬆的活計，不用去養豬場遭那個罪。」
「沒用。」
曾春花別過臉。
態度絲毫沒鬆動，「孩子一落地，三年五載都離不開人。
「咱們就把小軍小虎管大，就行了。」
「這孩子我肯定不生，你別勸了。」
趙營長磨破了嘴皮子，好話說了一籮筐，曾春花就是不聽。
金晚笙和周霆宴從隊裡回來剛下車。
就見趙營長在門口轉來轉去。
「老趙，你這是遇到什麼事了？」
趙營長見他們回來，仿佛遇到了救星似的，「霆宴，弟妹，你們回來了。」
「有事嗎？趙大哥。」
「曾春花犯了牛脾氣，她要打掉孩子，我想請妹子去幫我勸勸她，她最聽你的話了。」
啊！
金晚笙大吃一驚，「我昨天碰到她都還好好的，說家裡已經做了好幾套寶寶的衣服呢。」
「趙大哥，你們吵架了？」
「沒有，唉……」
趙營長向小兩口說了曾春花要打孩子的原因。
金晚笙扶額苦笑，曾春花這是受了刺激了？
「你先回去做飯，我跟大哥走一趟。」
「要不我還是陪你吧，這天色也漸晚了。」
「不用，又不遠，就幾步路而已，這不，還有趙大哥嗎。」
周霆宴點點頭，「行，那你先過去，要是我飯做好了你還沒回來，我就去接你。」
「好的。」
周霆宴抬腳進了院子，金晚笙跟著趙營長去了趙家。
還沒進屋，就見小虎，小軍挎著松垮垮的書包，一身黃泥巴地回來了。
兄弟倆見到金晚笙到來，很是高興，屁顛屁顛地跑上來叫道：「乾媽。」
「小虎，小軍，你們倆這是掉坑裡去了。」
金晚笙見他們倆渾身上下就沒有一處乾淨的樣兒，忍不住笑著問。
「乾媽，沒有，就是在路上忍不住打了兩個滾兒。」
小虎紅著臉說道。
「去去去，滾一邊寫作業去，你乾媽找你親媽有事。」
趙營長用腳踹了小虎一腳，一手摟起小軍。
「弟妹，就麻煩你了，我先帶兩小子去寫作業。」
金晚笙點了點頭。
曾春花正在廚房裡忙著和面，晚上準備吃麵餅。
見到金晚笙，興奮地把手上的麵粉在圍腰上擦了擦，「晚笙妹子，你來了，快做。」
她找了一個乾淨的搪瓷杯，給她化了一杯麥乳精水。
「嫂子，你別忙活了，我不渴。」
「聽趙大哥說，你要打掉孩子？」
曾春花點點頭，認真地說：「妹子，嫂子這幾天也讀了你的專訪，我突然覺得，我也是一個女人，為什麼不能活的暢快些。」
「你看看我，兩個兒子，菜地，院子的雞，做不完的飯，洗不完的衣服。」
「我才三十來歲，但是你看看我，臉上的皮膚如此的粗糙，頭髮也是和外面的黃沙一樣乾枯，在這大西北的風沙里啊，我已經比我事跡年齡老了二十歲。」
她羨慕地看著金晚笙英挺的軍裝，白得發光的皮膚，還有如墨般藏著軍帽里的長髮。
「妹子，我就是看到你，突然想開了，你說我們女人圖個什麼呢。」
「我不想把自己困在屎尿屁里。」
「……」
金晚笙沒有立刻反駁，只是靜靜地聽著。
等曾春花絮絮叨叨地說完，她才緩緩開口：「嫂子，我懂你的委屈，也懂你想活出自己的心思。」
「但嫂子，你有沒有想過，生孩子從來不是困住女人的枷鎖，孩子和活出自己，也從來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
「如果你肚子裡沒有懷上，你今天跟我說這番話，那我堅定地支持你，這一輩子有小軍小虎就夠了。」
「但是，孩子現在已經在你的肚子裡三個月了，已經漸漸成形了，你真的忍心打掉她嗎？」
「這個孩子能來，是和你一場的緣分。」
「你不是做夢都想有一個香香軟軟的女兒嗎。」
「你不要因為一時的衝動而後悔。」
她頓了頓，懇切地說：「我知道帶孩子辛苦，可趙大哥工作忙，幫不上你。」
「等孩子再大些，你想做什麼事，我能幫上忙的，一定幫你你。」
「但這個孩子，不能打啊。她是一條活生生的小生命啊。」
嫂子，再想想，別一時衝動做了讓自己後悔一輩子的事。」
曾春花撓了撓頭，「妹子，你真是這樣想的，我確實不忍心，我好幾次都做夢，夢到一個虎頭虎腦的女兒叫我媽媽。」
金晚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