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教授鼻樑上架著厚重的老花鏡,整個人幾乎快要趴在粗糙的木桌上了。
他那雙布滿老繭,常年敲擊岩石的手指,此刻正微微顫抖著,極其小心地撫摸著桌面上那張剛剛繪製完成的地質圖紙。
圖紙上,用紅藍鉛筆做出的詳盡標註,對斷層走向的精準預測,以及對岩脈分布的立體側寫,詳盡到令人髮指。
「天才……這簡直就是地質學上天才!」
陳教授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眼裡爆發出極其狂熱的光芒。
他看著站在一旁的周霆宴和金晚笙,目光中滿是驚艷,讚嘆,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痛心疾首。
「太可惜了!你們兩個怎麼偏偏就是穿軍裝的呢?」
陳教授激動得直拍大腿,指著圖紙對金晚笙說道,「小金同志啊,你剛才對這片複雜地層結構的陳述,還有你對礦脈走勢那仿佛天生般的敏銳領悟力,簡直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你要是願意脫下軍裝,來跟我一起搞地質,不出五年……不,一年!你一定是個能震驚世界的天才地質學家!」
面對陳教授光明正大的挖牆角。
周霆宴高大挺拔的身軀微微一動,不動聲色地將媳婦護在身子後。
他那張冷峻深邃的面容上,此刻浮現出一抹驕傲又無奈的笑意。
低沉的嗓音在帳篷里響起:「陳教授,您老可就別當著我的面挖咱們軍區的牆角了。晚笙在哪,都是在為國家做貢獻。」
金晚笙也抿唇輕笑:「陳教授謬讚了,我不過是誤打誤撞,懂點皮毛罷了。真要深入開採,還得仰仗您和各位地質前輩的實地鑽研。」
接下來的幾天裡,時間緊迫,任務極其繁重。
賀蘭山地下的礦道錯綜複雜,宛如迷宮,且伴隨著隨時可能發生的塌方危險。
這支由頂尖專家組成的勘探隊,加上小金子作為嚮導。
小和金晚笙周霆宴兩口子避開暗河與脆弱地層的精準指引。
各個專家組的勘探工作簡直如履平地,進展神速,效率比平時高了十倍不止。
短短五天時間!僅僅五天!
專家們不僅徹底摸清了這片地質結構的底細,更是以最快的速度確定了礦脈的精準走向和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儲量!
那是極其罕見的高品質和田玉礦床!
更令人瘋狂的是,是那伴生著一條儲量極其驚人的天然金礦脈!
當最終的核算數據出來時,整個帳篷里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是壓抑不住的狂喜和啜泣聲。
幾個白髮蒼蒼的老教授當場抱頭痛哭,跪在地上親吻著帶出來的礦石樣本。
在這國家百廢待興,國防建設處處受到西方列強技術封鎖和資金卡脖子的艱難歲月里,這兩樣東西同時現世意味著什麼?
玉礦可以換取極其寶貴的巨額外匯,去購買國外最先進的車床和設備。
而金礦,更是國家金融體系的定海神針!
這座賀蘭山下的寶庫,簡直就是上天賜予華國最強有力的護身符。
這筆巨大財富的發現,通過最高級別的加密電報發往京市,直接震驚了國家最高層。
然而,與此同時。
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市。
最高級別的全封閉絕密國家航空研究院內,氣氛異常沉重。
最頂級的絕密實驗室里,煙霧繚繞,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十幾位代表著華國航空領域最頂尖水平的院士和專家。
正圍在一張被放大了繪圖桌前,個個雙眼通紅,布滿血絲。
站在人群最中央的,是國內航空動力學泰鬥龍教授。
而站在龍教授身側,享受著眾人或驚嘆,或敬佩目光的,正是穿著一身嶄新列寧裝,下巴微揚的孫芳芳。
孫芳芳極力維持著天才少女的清高與矜持。
她的腦海中還浮現出專家們初次見到這幅圖的震驚。
和他們對她高度的讚揚!
「芳芳畫的飛機,乍一看上去造型奇特,甚至有些超前。
「它的機身呈現出一種極致流暢的翼身融合流線型,進氣道的設計更是聞所未聞的隱蔽式。」
「這氣動布局,這超音速下的阻力分布設計,簡直是神跡!」
一位頭髮花白的流體力學專家激動得聲音嘶啞,指著圖紙的手指都在打顫,「如果造出來了,它的超音速巡航能力將直接碾壓目前蘇國和米國最先進的戰機!領先世界整整一個時代!」
「不僅如此!」
另一位發動機專家指著圖紙尾部複雜的線條,「你們看這矢量噴口設計!一旦突破這項技術,它的機動性將是顛覆性的!有了它的存在,我們的領空將成為絕對的禁區!誰敢再來侵犯華國?必將他打得有來無回,血灑長空!」
「老龍同志,你可真收到了一位好弟子啊。」
「芳芳啊,有沒有興趣來我的實驗室?」
「芳芳,我的實驗室就缺你這樣的高科技人才,我們這將給你最優的待遇。」
專家們對孫芳芳又爭又搶。
孫芳芳在心裡想著,今天是頂級專家們對這飛機的演算,等結束後,她將會獲得一等功的榮譽。
哼,金晚笙能拿的獎,她孫芳芳也能拿。
她想加入周家,還會收到輕視麼。
所有頂級專家再一次進行演算。
「 不行!還是不行!」
一名首席演算員猛地站起來,痛苦地抓著頭髮,將一沓厚厚的草稿紙狠狠砸在桌上,「龍教授,各位專家,這個參數根本不對!」
「在飛機突破音障的瞬間,機翼與機身連接處的受力平衡點存在一個極其致命的邏輯漏洞!如果按照現有的圖紙強行製造試飛,一旦速度達到兩馬赫,飛機就會在空中直接解體!」
實驗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機毀人亡!這個代價太大了,誰也承受不起。
國家也沒有那麼多資源去進行無畏的試錯。
那通向未來科技大門,能讓華國空軍傲視群雄的鑰匙,明明就擺在眼前。
卻因為缺少了一個核心的平衡點演算公式而無法轉動。
這種感覺,比用刀子割他們的肉還難受!
龍教授眉頭緊鎖,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猛地轉頭,目光無比殷切,甚至帶著一絲懇求地看向身邊正在走神的孫芳芳。
「芳芳啊,」
龍教授的聲音里透著焦急,「這圖紙是你一筆一畫、嘔心瀝血構思出來的。這機翼連接處的受力分配公式,你趕緊給各位前輩講講,那個致命的平衡點漏洞,你當初是怎麼推演的?核心的演算邏輯是什麼?」
唰!
十幾道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落在了孫芳芳身上,每一道目光都帶著極其恐怖的壓迫感。
孫芳芳大腦嗡的一聲炸開了。
推演?邏輯?受力平衡點?
她懂個屁的空氣動力學!她才來航空學院多久?
連圖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流線型線條和特殊符號代表什麼都還沒認全!
「我……我……」
孫芳芳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喉嚨乾澀得像是在冒煙。
她支支吾吾,手足無措,在眾位泰斗的注視下,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老師……我……我當初畫的時候,就是一種……一種直覺。對!就是直覺!而且還是夢裡得到的靈感,具體的公式……我早就記不清了……」
幾個老專家的眉頭不約而同地擰成了川字,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度的疑惑和不滿。
搞科研的,尤其是造國之重器的戰鬥機,每一組數據都需要千百次的嚴密計算,差之毫厘謬以千里。
哪有什麼純靠直覺就能畫出完美矢量噴口布局的?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龍教授眼中也閃過一絲濃重的失望和疑慮。
但他是個愛才如命的人,加上礙於孫副部長的面子,只當她是這段時間被眾人捧得太高,壓力太大一時卡殼了。
他沉重地嘆了口氣:「搞科研確實需要靈感,但最終必須落地於嚴謹的數據。芳芳,你今天臉色很不好,先回去休息吧。」
「但是你記住,這個漏洞如果不解決,這架能保衛華國領空的雄鷹就永遠飛不起來!你回去好好回憶回憶。」
孫芳芳如蒙大赦,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跌跌撞撞,幾乎是逃一般地衝出了實驗室。
走在空曠的研究院走廊上,孫芳芳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她知道,自己騎虎難下了。
她偷竊絕密圖紙的罪行一旦敗露,那可是竊取國家機密的重罪!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對了,一定是金晚笙,都是那個賤人,是她故意害我的!」
等賀蘭山這邊的交接工作徹底完成後,金晚笙和周霆宴才馬不停蹄地往部隊駐地趕。
此時,陸副司令遺體被找回,並且沉冤昭雪的消息,已經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軍區和家屬院。
家屬院徹底沸騰了。
那些因陸劍的叛變,陸劍和陸小嵐的坐牢。
而對陸家指指點點,避之不及的人,此刻都唏噓不已,很多人嘴上雖然不說,但心裡早已認定陸副司令和陸劍一起叛變了。
陸雲虎在學校也不受待見。
在家屬院,有胡嫂子 ,曾春花,還有金晚笙等人的護著,加上陸戈在家屬院的口碑還不錯,所以沒有人當面對著雲虎指指點點。
陸副司令的遺骸回到軍區之後。
全軍將士為他舉行了一個簡單的追悼會。
沒有哀樂,沒有鮮花,只有獵獵作響的軍旗和整齊劃一的鳴槍禮。
家屬院的嫂子們,看到雲虎也格外的心疼。
路雲虎對自己的爸爸其實是沒有印象的。
但是他在看到棺材的那一刻,知道自己的爸爸已經死了。
他現在唯一的親人只有二哥了。
陸戈在他爸的棺材前跪了多久,陸雲虎就陪著他跪了多久。
簡單的追悼會結束之後,陸副司令的遺骸被葬入了蘭市烈士陵園。
七月下旬的一天。
乾旱了一個多月的蘭市下起了一場瓢潑大雨。
陸戈一身戎裝,胸前佩戴著白花,捧著他爸的遺像。
當第一捧黃土撒在棺木上時,陸戈淚如雨下,他緩緩敬禮,低聲說道:
「爸,您安息吧。以後陸家的門楣,兒子來扛。」
金晚笙和周霆宴,李青等人,從賀蘭山連夜趕到了蘭市,馬不停蹄地趕到了烈士陵園,參加了陸副司令的葬禮。
原本金晚笙以為陸戈會像往常一樣,深受打擊。
卻沒想到,這次陸戈異常冷靜,他把傷痛藏進了自己的心裡。
把陸副司令的葬禮操持得面面俱到。
鑑於特戰大隊在賀蘭山任務中不僅找回烈士遺骨,還發現了驚天寶藏,立下不世之功, 軍區秦首長大筆一揮,給所有參與任務,尤其掛彩的戰友放了整整三天的假。
有傷的去醫院養傷,沒傷的回家好好休息。
從蘭市烈士陵園出來。
「媳婦兒。」
飛馳的綠色吉普車上,周霆宴一邊熟練地打著方向盤,一邊轉頭看向副駕駛上的金晚笙。
深邃的眼眸里滿是化不開的柔情與心疼,「難得放一次假,我帶你去蘭市市里好好逛逛吧。這段時間在山裡風餐露宿的,你跟著我受苦了,也沒有好好休息一下。」
「趁這幾天假期,你徹底放鬆放鬆。」
金晚笙靠在椅背上,微笑著點了點頭:「也好,來大西北日子也不短了,這省城蘭市,我還真沒有好好轉轉看呢。可隊裡的事……」
「放心,隊裡的事我已經跟建國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周霆宴趁著換擋的間隙,伸手握住她柔軟的小手,輕輕捏了捏,「還有這次執行任務的有關情況,地質資料,我已經連夜匯總成絕密材料交上去了。首長剛剛千叮嚀萬囑咐我,讓我什麼都別管,帶你好好休息。」
金晚笙聽了心裡一陣高興:「那咱倆今晚先在蘭市找個地方住下來,明天順便去市裡的百貨大樓逛逛,給家裡添點東西。」
半小時後,兩人在蘭市住進了氣派的西北賓館。
這是西北軍區第一招待所,專門接待高級將領,在蘭市算是最好的國營軍區招待所了。
兩人在寬敞的房間裡歸置好行李,隨後,換上便裝,步行前往城關區最出名的人民飯店吃當地的特色飯菜。
一進門,肉香撲鼻。周霆宴極其大方地掏出票證,點了一大桌子菜。
一大海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泡饃,濃白的骨湯上漂浮著翠綠的蔥花,饃塊吸飽了湯汁,鮮香軟爛。
一盤大火爆炒的孜然羊肉,外焦里嫩,毫無膻味。
還有一大份西北特色的糖油糕,炸得金黃酥脆,一口咬下去滿嘴甜蜜。
最後配上一份清炒蔬菜。
這段時間在賀蘭山腹地,都沒有好好吃飯,金晚笙一忙碌起來,連空間也沒進。
這一頓,她吃得特別多。
吃完之後,金晚笙和周霆宴又慢慢地步行回到賓館,兩人躺在了柔軟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