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
金晚笙忍不住一聲厲喝。
她站在那裡,單薄的背脊挺得筆直。
清澈瀲灩的明眸,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瘋狂與絕望。
「嫂子……」
陸戈痛苦地喊著。
「陸戈,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只要我金晚笙還有一口氣在,就是把這片戈壁的沙子一粒一粒篩過去,我也要把周霆宴挖出來!」
她的聲音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狠絕。
震得在場所有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鐵血漢子們,都忍不住心頭猛顫,後背發涼。
話音剛落,她猛地轉身,凌厲如刀的目光掃向剛剛跌跌撞撞跑到跟前泣不成聲的女軍醫汪靜。
「汪靜!把他給我看好!」
「不要讓他再出來發瘋了!他這條腿要是再敢崩斷一次筋,哪怕大羅神仙來了,他下半輩子也只能是個廢人!」
「金姐……他……」
汪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雙手顫抖著懸在半空,卻根本無從下手。
陸戈身上,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舊傷疊著新創。
焦黑的彈片和外翻的皮肉混雜在一起,散發著濃重刺鼻的血腥氣。
「嫂子!求求你!求求你帶上我!」
突然,一雙沾滿泥沙和暗紅色血污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地攥緊了金晚笙的褲腳。
陸戈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竟硬生生拖著那條殘腿往前爬了半步。
那張原本英俊風流、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笑意的臉龐,此刻已經被硝煙和鮮血毀得面目全非.
「嫂子,我求你……帶上我,我跟你一起去找阿宴。
是我沒用,你帶我去,哪怕是死在那,我也得把他帶回來啊!」
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指甲因為瘋狂刨沙已經全部崩裂外翻.
血肉模糊地摳進金晚笙的褲管里,仿佛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金晚笙低頭看著早就不成人樣的陸戈.
周霆宴視陸戈為過命的兄弟,若是周霆宴看到他這副模樣,該有多心疼?
她嘆了一口氣,對汪靜吩咐道:「扶他上車。艷萩姨,你來開車,我在後面,親自給他處理。」
汪靜灰敗絕望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抹狂喜的亮光。
她就覺得,只要金姐來了。
陸戈就絕對死不了!
汪靜很清楚她有令人起死回生的通天醫術。
她不止一次的祈求要是金晚笙在就好了。
她終於等到了她的到來。
要不是為了死死守著重傷的陸戈和這幾位僅存的戰友。
她早就扛著槍,跟龍艷艷他們去尋找周隊長了!
莫團長看到陸戈還要往車上爬,頓時急眼了,上前一步大吼道:「胡鬧!簡直是胡鬧!陸隊長,你傷成這樣,必須留在後方野戰醫院!
小金同志,你不能由著他胡來啊!」
「放心吧,莫團長。」
金晚笙頭也沒回,只留給他一個清冷的背影,「有我在,閻王爺也休想從我手裡搶人。他,死不了。」
「金姐,我跟你一起。」
汪靜連忙扶著陸戈上了車。
車門被重重的關上。
「艷萩姨,開車,最快的速度。」
「是,笙笙。你坐穩了。」
劉媽眼神一凜。
雙手猛地一打方向盤,腳下油門轟到底,吉普車猶如一頭咆哮的野獸,撕裂風沙,毫不猶豫地扎進了蒼茫的戈壁灘。
后座上,陸戈已經痛得渾身痙攣,意識開始渙散。
額頭上豆大的冷汗滾滾而落,嘴唇發紫,眼看著就要休克。
汪靜迅速將車窗簾子拉嚴實,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
金晚笙意念一動,開啟了天醫醫術。
掌心翻轉間,一排閃爍著淡淡寒芒的金針已經出現。
「汪靜,按住他的肩膀,無論他怎麼掙扎,都不許他動!」
金晚笙說話,下手如電一般。
汪靜只覺幾道金光閃過,金針便精準無誤地刺入陸戈周身幾處大穴。
百會、膻中、神闕、足三里。
一道道金色的暗芒源源不斷地渡入陸戈破敗不堪的身體,強行護住了他即將潰散的心脈。
緊接著,金晚笙水壺和幾粒泛著幽幽異香的白色藥丸。
那藥丸獎勵她的九轉還魂丹。
看說明好像是上古時期的古藥。
管它是什麼,能救人就行。
她捏開陸戈緊閉的牙關,將藥丸塞進去,然後直接將水壺懟到他嘴邊。
清冽甘甜的靈泉水,帶著濃郁到極致的生機,順著陸戈乾涸的喉嚨流了下去。
靈泉水入腹,猶如久旱逢甘霖。
肉眼可見的,陸戈原本灰敗如死灰的臉色,竟奇蹟般地褪去了一層死氣,開始泛起一絲微弱的紅潤。
金針所扎之處,不斷滲血的恐怖傷口,流血的速度也迅速減緩。
陸戈悶哼了一聲,緩緩睜開了那雙沾滿血污的桃花眼。
他的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看著眼前滿臉肅殺卻眼神溫柔的女人,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嫂子……我好像……好多了。有你在,真好……」
「陸戈,你別說話,保留體力,閉上眼睛睡一覺。醒了,我們就到了。」
金晚笙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陸戈緊繃的神經放下來,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呼吸逐漸變得平穩綿長。
車廂里只剩下吉普車發動機粗獷的轟鳴聲,和窗外越來越大的風沙聲。
汪靜看著已經脫離生命危險的陸戈。
一直死死繃緊的心弦斷了。
她看著金晚笙一陣鋪天蓋地的悲傷,絕望和濃烈的愧疚瞬間將她淹沒。
她捂住嘴,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金姐……」
「給我說說當時具體的情況吧。」
汪靜渾身虛脫般靠在車廂壁上,雙眼空洞地望著車頂。
開始向金晚笙斷斷續續地講述天狼獵影隊執行這次絕密任務的全過程。
和周父跟她講述的絕密戰報大同小異。
但從親歷者口中說出,那字字滴血的細節,卻更加慘烈百倍。
「我們中了埋伏……情報被泄露了,我們被蘇國軍隊圍了起來。
而且,他們手裡全是美式重火力……
一向冷靜自持的汪靜,仿佛又回到了那噩夢般的戰場。渾身忍不住顫抖起來。
「金姐……你不知道,那一戰,太慘了……我們的很多戰友,他們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