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的狂風卷著細碎黃沙,狠狠砸在邊境峽谷的崖壁之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所有人佇立在界碑前,面色沉重。
趙連長對金晚笙說道,「嫂子,一直在疆省各處執行潛伏任務的天狼獵影隊二,、三隊,半個小時前徹底失去耐心。
再也無法眼睜睜看著周隊長被困生死未卜,已然違抗上級駐守命令。
趁著風雪掩護,私自摸過邊境線,進入蘇國境內搜救了。」
雪狼特戰隊員們紛紛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底交織著悲憤、焦慮與無力。
誰都清楚私自越界對於一名現役軍人而言,意味著何等嚴重的後果。
趙鐵柱望著近在咫尺、被風雪隱隱籠罩的國界石碑,眉心死死擰成一團,「可是嫂子,我必須跟你把話說透。
沒有總部下達的正式跨國聯合行動指令。
我們麾下的大部隊,哪怕全員心急如焚,也絕對不能越界半步。」
「現如今兩國邊境局勢本就緊繃,多方勢力暗中角力,局勢敏感至極。
一旦我方士兵未經許可,私自踏入蘇國境內,但凡發生交火,被對方抓住任何把柄,都會升級為惡性國際外交事件。
到那時候,不僅我們所有人都要接受軍法嚴懲。
甚至會給國家帶來無法估量的負面影響與外交災難。
這個責任,我們任何人,乃至我們整個邊防團,都承擔不起。」
「我們現在,就像是被硬生生拔掉獠牙的狼。
滿心滿眼都是營救戰友,卻只能被困在國界之內,什麼都做不了。
唯一的出路,便是挑選精銳人員,以私人身份暗中潛入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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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能動用大部隊強攻,更不能引發正面衝突。」
鈍刀子割肉,莫過於此。
金晚笙靜靜佇立在風雪之中,周身沉靜得可怕。
她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生於和平年代,深知,軍人從來不是隨心所欲的孤勇俠客。
一言一行皆代表著身後的國家,一言一行都要以國家利益為最高準則。
國法如山,底線在前。
可理智終究壓不住心底翻湧的執念。
裡面困著的是周霆宴。
金晚笙眼底殘存的最後一絲溫度徹底褪去,眸色驟然冷到極致。
她緩緩抬眸,視線穿透漫天呼嘯的風雪。
直直鎖定界碑。
狂風掀起她的衣角,獵獵作響。
她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劉媽,萩姨。」
金晚笙側過身,聲音清冷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你和汪靜,艷艷留在這裡接應。
我一個人去,足夠了。」
說完,她一把扯掉頭上礙事的風雪帽,任憑狂風將她的滿頭青絲吹得凌亂不堪。
「笙笙,我不同意。」
劉媽腳步往前一跨,直接擋在金晚笙身前。
劉媽比誰都清楚金晚笙的性子。
固執,不達目的不罷休。
既然她千里迢迢趕來,怎麼可能在這裡乾等。
但是蘇國邊防重地壁壘森嚴,暗處還有僱傭兵與敵特環伺。
多方兇險交織,單人潛入無異於自投羅網。
她絕不可能放任金晚笙孤身涉險。
「我不管裡面是什麼局面,我必須跟著你。
我留在你身邊,既能護你周全,也能幫你分擔風險,你別想獨自扛下所有。」
劉媽沉聲道。
一旁的秦瑞。莫團長與趙鐵柱等人也臉色驟變,心頭一緊,連忙圍上前勸阻。
「金同志,萬萬不可衝動!
你本身就是國家重點保護的絕密人才,你的性命價值無可估量。
況且對面布防嚴密,暗藏無數未知殺機。
單人潛入成功率微乎其微,太過冒險了!」
秦瑞也緊跟著開口勸說:「嫂子,我們理解你焦急尋人的心情。
周隊長失聯我們所有人同樣心急如焚,但凡事都要量力而行。
「笙笙,不行,我必須跟著你,保護你。」
劉媽怎麼可能放她一個人單獨離開。
秦瑞和莫團長,趙連長等人也臉色一變,「金同志,對面真不能去。」
金晚笙她抬眼掃過他們,淡淡地說,「整片魔鬼峽谷,你們已經掘地三尺,反覆搜查數遍,沒有發現任何關於周霆宴的蹤跡。
結合此前所有線索來看,他大概率已經被困在了蘇國境內。」
她頓了頓,「我的目的從始至終都很簡單,我只是去救人。
前路若是坦途,我便穩步前行。
前路若是地獄,那我便闖一闖這地獄。」
「你們安心留在國界之內做好外圍接應即可,我自有分寸,不會肆意妄為。」
眾人還欲再說什麼,試圖打消她這個危險的念頭。
可下一秒,眼前只殘留一道模糊的殘影。
金晚笙周身氣息一斂,借著狂風風雪的掩護。
身形驟然一閃,原地已然空空如也。
「快!攔住她!」
莫團長最先反應過來,臉色大變,厲聲低喝一聲。
當即拔腿朝著界碑方向狂奔而去。
秦瑞、趙鐵柱以及一眾特戰隊員緊隨其後,火速追趕。
可當一行人頂著刺骨風雪,氣喘吁吁衝到國界石碑旁時。
茫茫風雪之中,早已看不到半分金晚笙的蹤跡。
而劉媽,此刻也一併消失在了風雪裡。
凜冽寒風呼嘯而過,捲起漫天碎雪,冰冷的觸感拍打在眾人臉上。
秦瑞僵在原地,與莫團長、趙鐵柱兩兩對視。
三人眼底皆是一片駭然與無力。
一眾身經百,警覺性拉滿的軍官,竟然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同時弄丟了兩個人。
「事態失控了。」
莫團長沉聲吐出一句話,語氣里滿是沉重,
「立刻向上級總部同步全部情況,如實匯報,等候下一步指令。」
與此同時,國界之外,蘇國境內。
金晚笙放輕全身腳步,軀體壓低,借著起伏的雪丘與岩壁遮擋,小心翼翼越過那條劃分兩國疆域的無形界線。
剛踏足異國土地,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瞬間包裹全身。
這裡的空氣里,混雜著淡淡的硝煙味,鐵鏽味與血腥氣,肅殺凜冽、
就在她落腳站穩的剎那,頭頂灰濛濛的蒼穹之上,驟然飄落下細碎的雪花。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錯落無序,漫天飛舞,短短片刻便籠罩整片邊境荒原。
七月中旬的盛夏時節,在內陸地區尚且酷暑難耐,可地處高原夾縫的邊境地帶,氣候詭譎多變。
前一刻還是黃沙漫天,下一刻便是風雪傾城,極端天氣從來毫無規律可言。
雪花落在金晚笙的發梢、肩頭、睫毛之上,轉瞬便融化成冰涼的水漬。
刺骨的寒意滲透作訓服,纏繞四肢百骸。
她抬眸望向漫天落雪,漆黑的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慶幸。
心底暗自思忖:大雪向來最擅長掩埋痕跡,世間一切罪惡、血跡,腳印,皆可被皚皚白雪盡數覆蓋。
眼下這場突如其來的風雪,於旁人而言是致命的惡劣天氣。
於深陷險境的她而言,卻是天賜的絕佳掩護。
既能掩蓋行蹤腳印,遮蔽氣息,也能在必要之時,幫她完美隱藏一切行動痕跡。
金晚笙收斂心神,身形一矮,悄無聲息潛伏在一處背風凹陷的雪丘後方。
厚厚的積雪堆積在雪丘表層,隔絕了外界大部分狂風,是天然的隱蔽點位。
她微微垂著眼帘,長長的黑睫毛上很快掛滿細碎雪花,凝結成薄薄的冰晶。
讓她整個人看上去多了幾分清冷破碎感。
那雙隱在風雪之後的眼眸,澄澈銳利如寒星。
死死鎖定前方五百米開外的區域,一瞬不瞬,不敢有絲毫鬆懈。
那裡坐落著一座戒備森嚴的蘇軍邊防營地,壁壘林立,殺機四伏。
「笙笙。」
金晚笙不必回頭,便知曉來人是誰。
下一秒,一道黑影如同暗夜鬼魅,無聲無息伏至她身側,落地輕盈,連腳下積雪都未曾發出半點異響。
正是跟來的劉媽。
此刻的劉媽,與平日裡那個溫和體貼、眉眼溫潤,細心照料金晚笙起居的婦人截然不同。
往日居家養出來的柔和慈藹盡數褪去,眼底溫潤之色蕩然無存。
周身鋒芒畢露,凜冽肅殺之氣縈繞全身,宛如一把塵封許久,驟然出鞘的冷刃。
常年隱匿的殺伐本能,在此刻絕境之中被喚醒。
金晚笙側過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責備:「萩姨,你不該過來的。
這裡是蘇國邊防核心區域,實打實的龍潭虎穴,多一個人,便多一份危險。
在她的計劃里,她孤身一人,行動靈活,進退自如,遠比多人潛入要更加安全。
劉媽聞言,淡淡瞥了她一眼,直接打斷她的話:「都到這個地步了,就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廢話。
我既然敢跟過來,就早就做好了準備。
你要救人,我便護你,僅此而已。」
說完,劉媽不再糾結這個話題,目光順著金晚笙的視線,一同望向前方的蘇軍營地。
僅僅掃視數秒,她的瞳孔驟然猛地一縮,面色也變得愈發凝重,低聲道:「戒備等級這麼高?」
前方峽谷隘口作為進入內陸的必經之路,被蘇軍死死把控,布防嚴密到了極致。
數盞大功率軍用探照燈不斷旋轉掃射,慘白刺眼的強光穿透厚重風雪,如同數柄鋒利的白色利劍。
將整片隘口區域照得如同白晝,不留任何視覺盲區。
高聳的鐵絲網層層纏繞,通電警戒,網身之上還加裝了觸髮式警報裝置,杜絕一切隱蔽翻越的可能。
鐵絲網內側,一隊隊荷槍實彈的蘇軍士兵列隊巡邏,步伐規整,神色肅穆。
他們身旁牽著體型魁梧健壯的高加索軍用猛犬,犬類嗅覺敏銳,性情兇悍,是邊境防潛入的利器。
巡邏小隊交替換位,實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毯式交叉巡查,無任何防守空隙。
隘口主幹道的路障後方,數輛重型裝甲車靜靜蟄伏,冰冷厚重的裝甲車身覆著一層薄薄落雪。
宛如幾頭蟄伏雪地的鋼鐵巨獸。
裝甲車頂端的重機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四方,散發著冰冷嗜血的寒意。
劉媽倒吸一口涼氣,「從布防模式、裝備配置、巡邏規格來看,駐守在這裡的不是普通邊防雜牌部隊。
而是蘇軍的王牌邊防獨立團。
這支隊伍實戰經驗豐富,防潛入能力冠絕整個西段邊境,防守幾乎沒有任何破綻。」
她看向身側的金晚笙,「笙笙,以我們兩個人的力量,想要正面繞開這支王牌部隊,悄無聲息突破這層封鎖線。
難度極大,稍有不慎,就會直接暴露行蹤。」
金晚笙沒有應聲,薄唇緊抿,眸光沉沉凝視前方布防圖,大腦飛速運轉,拆解每一處巡邏規律,探照燈掃射間隔,士兵換防時間。
試圖從密不透風的防禦網裡,找出一絲可供突圍的破綻。
風雪愈發狂暴,氣溫還在持續走低,積雪層層疊加,慢慢沒過兩人的腳踝。
一陣整齊的軍靴踩雪聲逼近,一隊十人的蘇軍巡邏兵牽著兩條軍犬正朝她們潛伏的雪丘走來。
「汪!汪汪!」
軍犬突然狂躁地吠叫起來,瘋了似的扯著狗鏈朝金晚笙的方向撲。
「該死,風向變了,氣味藏不住了!」
劉媽眼神一厲,手上的軍刺寒芒閃現,「笙笙,我引開他們,你趁機……」
「噓!」
金晚笙對著她搖了搖頭。
只見她右手手腕一翻,指縫間瞬間多出了幾枚細如牛毛的銀針。
同時,左手已經多了一把刺鼻的特製藥粉,迎著風口猛地一揚!
白色的粉末瞬間融入風雪。
那兩條狂吠的高加索軍犬猛地吸入粉末,連嗚咽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直接雙眼翻白,轟然倒地。
「怎麼回事?」
領頭的蘇軍軍官大驚失色,嘰里咕嚕地用蘇語大吼著舉起衝鋒鎗。
就在他們愣神的半秒鐘。
唰!
金晚笙動了!
她借著風雪的掩護,整個人貼著雪地如同閃電般射出。
雙手連揮,幾道肉眼難辨的銀光沒入風雪。
「噗!噗!噗!」
走在最前面的三名蘇軍甚至來不及扣動扳機。
便覺得脖頸處微微一麻,高大的身軀瞬間如同爛泥般癱軟在雪地里。
劉媽則在金晚笙出手的瞬間,她已經從側翼撲了上去,手中的軍刺在風雪中劃出致命的寒芒,招招封喉。
不留一絲活口,甚至連血液噴濺的聲音都被狂風掩蓋得乾乾淨淨。
不到十秒,一整支巡邏隊被悄無聲息地抹殺。
金晚笙面無表情地將幾具屍體拖入積雪深坑中掩埋。
但她的手還是微微顫抖。
這畢竟是她穿書以來第一次殺人。
無法做到面不改色。
「萩姨,走防線最右側的斷崖!那裡裝甲車上不去,是探照燈的死角!」
兩人如同暗夜中的幽靈,踩著蘇軍換防的微小間隙。
順著陡峭的冰崖峭壁徒手攀爬,硬生生從蘇軍天羅地網般的封鎖線中撕開了一條口子,深入了蘇國境內的莽莽雪林。
越往深處走,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就越重。
「笙笙,你看!」
在一處被炮火炸斷的紅松樹下,劉媽指著樹幹上一道極不起眼的刻痕,聲音微微發顫。
那是一個半隱蔽的狼頭圖騰,是用匕首倉促刻下的。
金晚笙猛地撲過去,手指撫摸著刻痕,目光落在樹根下一灘已經凍成暗紅色的冰血上。她顫抖著手扒開積雪,從裡面挖出了一枚被鮮血染紅的華國領章。
上面刻著兩個字周霆兩個字,宴字已被子彈打穿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