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542章 周霆宴醒來

第542章 周霆宴醒來

2026-08-22 11:21:42 作者: 山月桃花水

  那一刻,雪原在戰慄。

  覆蓋著不知多少忠骨的厚重積雪簌簌震動。

  漫天狂舞的飛雪如同蒼穹灑下的白紙錢。

  紛紛揚揚地鋪滿了這條浸透鮮血的回家之路。

  三聲槍響過後,風向似乎變了。

  原本撲面而來的刺骨北風,化作了由北向南的柔和推力。

  風中裹挾著那醇厚辛辣的酒香,越過那塊矗立的界碑,拂過祖國溫熱的泥土。

  風雪之中,仿佛真的有一支無形的,浩浩蕩蕩的鐵血軍魂。

  正聽著那嘹亮的槍聲,聞著故鄉的酒香,跟著那面永不褪色的旗……

  他們挺起胸膛,越過界碑,一步一步地。

  

  終於走回了魂牽夢繞的家。

  五天後。

  華國邊境線,鐵鐵克拉野戰醫院。

  這所臨時搭建在窯洞和帳篷里的野戰醫院。

  空氣中終日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還有燃燒劣質煤炭散發出的嗆人氣味兒。

  在最裡面的一間獨立病房裡,只點著一盞昏黃馬燈。

  窗外的北風依然在呼嘯,吹得帳篷外層的大帆布嘩啦啦作響。

  但厚厚的棉門帘將嚴寒徹底擋在了外面。

  爐子裡劣質煤炭偶爾發出爆裂的脆響。

  火光隔著鐵皮縫隙投射在粗糙的牆壁上,搖曳出一片明明滅滅的陰影。

  病床上,昏睡了整整三天的周霆宴,手指突然微微抽動了一下。

  往日裡銳利的眼瞼顫了顫,長長的睫毛在昏黃的燈光下投下一片陰翳。

  在黑暗中,仿佛溺水的人不知道跋涉了許久。

  他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從模糊到聚焦,眼前的天花板是一片粗糙的土窯頂。

  大腦像是被灌了千斤重的生鉛,每轉動一下都伴隨著針扎般的劇痛。

  「嘶……」

  周霆宴下意識地想要挪動身體,可剛一用力。

  身體各處便排山倒海般傳來了撕裂般的痛楚。

  尤其是胸口和腹部,仿佛在不久前被人用大錘狠狠砸碎了骨肉。

  又粗暴地重新拼接起來一樣,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內臟,火辣辣地疼。

  但他感覺自己的丹田深處,有一股宛如涓涓細流般的暖流,正在他的體內遊走。

  滋養著他的血肉和破碎的骨骼。

  這是活著的感覺。

  他還活著。

  那場猶如地獄般的噩夢,走馬燈似地在腦海中瘋狂回放。

  他想起了軍暗堡,想起了絞肉機般的重機槍火舌。

  他想起了漫天飛舞的彈屑中,譚平義無反顧擋在自己身前的軀體。

  他想起了他臨死前死死攥著他衣領的手。

  以及最後那鋪天蓋地,將一切吞噬的爆炸聲與火光……

  他本以為自己死定了。

  那樣慘烈的戰況,那樣致命的傷勢。

  可他居然活下來了。

  周霆宴的目光緩緩低垂,落在床沿邊的一剎那。

  他看到了令他魂牽夢繞的熟悉身影。

  他的笙笙。




  她顯然是累壞了。

  原本總是梳理得整整齊齊,烏黑柔順的長髮。

  此時因為幾天沒有打理而顯得有些散亂,隨意地鋪散在他的枕頭邊。

  隨著微微的呼吸起伏,散發著一股他最熟悉的清香。

  周霆宴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

  剎那間湧上了濃烈到化不開的心疼與溫柔。

  借著昏黃的馬燈,他貪婪地描摹著她的輪廓。


  她瘦了,原本因為生產而圓潤飽滿的鵝蛋臉此時陷了下去。

  巴掌大小的下巴尖得讓人心驚。

  臉上白皙的皮膚仿佛能看見細微的血管。

  金晚笙怎麼不累。

  這幾天,除了看護周霆宴。

  她作為隨軍最頂尖的軍醫,還要和汪靜,龍艷艷她們一起。

  日夜不休地救治那些重傷員。

  傷員那麼多。

  金晚笙根本停不下來,也不會讓自己停下來。

  金針都扎得拿捏不住了。

  有一次還扎到了自己的手上。

  周霆宴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這次為了救他,為了這支隊伍,他的傻姑娘到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點一點地抬起那隻插著輸液管的右手。

  他想摸摸她的臉,想告訴她:笙笙,別怕,我回來了,我沒事了。

  然而,當他修長的手指在距離金晚笙的臉頰只有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時。

  突然生生停住了。

  指尖顫抖得厲害,可他終究是捨不得。

  他害怕驚喜了她。

  他將手極緩緩地縮了回來。

  他側過頭,就這麼貪婪地看著她的睡顏。

  仿佛只要這樣看著,他那顆在硝煙與鮮血中被撕碎的心,就能一點點拼湊完整。

  不一會兒,金晚笙長睫毛一顫,睜開了眼。

  清澈靈動的眼眸落在周霆宴的臉上。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醒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金晚笙就那樣看著她。「乖寶……」

  金晚笙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眼淚洶湧而出。

  「周霆宴……你混蛋!」

  她低罵出聲,想要像往常那樣去戳他的額頭,但最終顫巍巍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脈搏……六十八次,微弱,但還算沉穩……」

  周霆宴看著她一邊抹眼淚一邊給她號脈的小臉。

  他撐著雙臂從床上坐了起來。

  「你幹什麼!快躺下!」

  金晚笙嚇得臉色大變,急忙伸手去按他。

  周霆宴長臂一展,一把將金晚笙狠狠地扯進了自己的懷裡。

  「嘶……」

  周霆宴疼得眼前一陣發黑,胸腹部的紗布瞬間隱隱有血跡滲透出來。

  可他不管不顧,只是死死地抱著金晚笙,用盡了全身僅剩的所有力氣。

  他的雙臂如同兩道鐵箍,將她緊緊勒在自己懷中。

  恨不得將她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笙笙……笙笙……」

  他把臉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屬於她的氣息。

  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對不起……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回來了,我活下來了。」

  金晚笙被他死死抱著,耳邊是他劇烈而沉重的心跳聲。

  她反手死死揪住周霆宴背後的病服,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你知不知道……我找到你的時候,你連心跳都快停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