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腰有傷。」
「抱你不礙事。」
「放我下來。」
「不放。」
他抱著她走進臥室,用腳輕輕踢上房門。
窗外,西北的風仍舊吹過院牆。
沙漠玫瑰在暮色里輕輕搖曳。
屋內卻漸漸升起一片滾燙暖意。
周霆宴將她放在床邊,沒有立刻繼續。
他半跪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目光一寸寸描摹她的眉眼。
像是要把她牢牢記在心裡。
金晚笙被他看得心尖發顫。
「看什麼?」
「看你。」
「以前沒看過?」
「看不夠。」
他回答得低沉直接。
金晚笙唇邊浮起笑意,眼底卻慢慢濕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眉骨。
「阿宴。」
「嗯。」
「我離開以後,你要按時吃飯。」
周霆宴眉心微蹙。
「現在就開始交代?」
「你先聽。」
「好。」
「執行任務不許逞強,受傷了要告訴軍醫。不許再說沒事,也不許因為我不在,就隨便處理傷口。」
「嗯。」
「若是夜裡又夢見王磊他們,不許一個人坐到天亮。」
周霆宴沉默了一瞬。
「你不在,我找誰?」
金晚笙鼻尖一酸。
「找紙筆。」
她握住他的手。
「把夢見的事情寫下來。也可以去找唐老留給你的那本筆記。」
「等我回來,你再講給我聽。」
周霆宴看著她。
「好。」
「還有小金子。」
伏在門外的小金子像是聽見自己的名字,低低嗚了一聲。
金晚笙忍不住笑。
「出任務可以帶它,但不許總讓它往最危險的地方沖。」
「它不聽我的。」
「那是你沒教好。」
「嗯,我的錯。」
他答應得太痛快,金晚笙反而有些無奈。
「你是不是根本沒聽進去?」
周霆宴握住她的手,放到唇邊親了一下。
「聽進去了。」
「你的每一句,我都記著。」
金晚笙眼底的水光終於落了下來。
周霆宴抬手替她擦掉。
「別哭。」
「我沒哭。」
「嗯,是風吹的。」
他順著她說。
金晚笙被他哄得又想笑,又更想哭。
她忽然伸手抱住他。
「阿宴,我會很快回來。」
周霆宴緊緊抱住她。
「我等你。」
夜色一點點沉下來。
屋裡的燈光被熄滅,只剩窗外淡淡的月色。
兩個人在熟悉的床榻間相擁。
說他們第一次相遇,說大漠裡那場風雪,也說以後等任務結束,要把院子裡的薔薇重新種滿。
後來,聲音漸漸低下去。
那些無法用語言說盡的思念和不舍,都化作一次次克制又纏綿的親吻。
周霆宴始終顧忌著她。
哪怕情緒濃烈得眼底發紅,也會在每一次靠近前低聲問她。
「乖寶,可以嗎?」
金晚笙環著他的肩頸,用一個主動的吻回答。
窗外風聲漸遠。
夜色將整個小院包裹起來。
一次,又一次,終於,金晚笙在一次次戰慄中感受到,那個熟悉的,強悍的周霆宴終於回來了。
直到夜深,金晚笙疲憊地伏在周霆宴懷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周霆宴用薄被將她仔細裹好,低頭親了親她汗濕的額頭。
「睡吧。」
金晚笙眼睛已經睜不開,卻仍舊抓著他的手。
「周霆宴,我愛你。
他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
「乖寶,我也愛你,一生一世。」
金晚笙太疲憊了,很快趴在他的懷裡進入了夢鄉。
周霆宴卻沒有睡。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月光落在她安靜的眉眼上,勾出柔軟而清晰的輪廓。
明明她就躺在他懷裡。
可他心裡已經開始想念。
他抬手,極輕地撫過她的長髮。
「乖寶。」
沒有人回答。
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凌晨四點,天還沒有亮。
院外便傳來軍車低沉的發動機聲。
李青來得很準時。
他沒有按喇叭,只下車輕輕敲了兩下院門。
周霆宴早已穿戴整齊。
金晚笙穿著厚實的軍綠色大衣,脖子上圍著周霆宴親手替她系好的圍巾。
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黑暗中,薔薇只剩下模糊的枝影。
沙漠玫瑰也收攏了花瓣。
小金子站在她身邊,似乎察覺到她要離開,不安地用腦袋蹭她的手。
金晚笙蹲下來,抱了抱它。
「小金子,帶回蔣玉會來接你,黃龍和黑虎等著和你一起玩呢。」
小金子嗚嗚叫著,想跟她上車。
周霆宴按住它的頭。
「你留下。」
小金子瞪著她不滿地刨著地面。
金晚笙摸了摸它的耳朵。
「聽話,我在那邊,沒有時間照顧你。」
小金子看著金晚笙,淚珠大顆大顆從它眼角滾落。
金晚笙心裡一陣抽疼,「好了,別哭了,行,你跟著我們去,但你要跟著粑粑一塊回來。」
小金子一聽,興奮地甩了甩尾巴,衝出了院子。
周霆宴關上院門。
兩人坐進軍車后座。
李青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察覺到氣氛不對,識趣地什麼都沒有說,只穩穩發動汽車。
軍車駛出家屬院。
天邊仍舊是一片深沉的藍黑。
車廂里很安靜。
周霆宴始終握著金晚笙的手。
手指扣得很緊。
金晚笙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軍營。
是的。
她向秦首長遞交了調動報告。
醫務幹部訓練大隊的任務,已經告一段落。
這半年裡,她把自己知道的、能夠公開傳授的醫術,幾乎毫無保留地教了出去。
創傷急救,戰地外科急救,中西醫結合治療,藥品和器械的改良。
除了那一手與空間靈泉密切相關,旁人無法真正複製的起死回生金針術,她沒有藏私。
她留下了一支真正能在戰場上救命的軍醫隊伍。
如今,她要去星海發射中心。
去做一件更難,也更漫長的事。
把空間裡的科技一點點拆解,轉化。
讓那些原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知識,變成這個國家真正能夠製造,能夠掌握的力量。
她不求自己名留青史。
可那並不重要。
只要將來某一天,天空中有屬於這個國家自己的衛星。
只要邊境上的戰士能夠提前發現危險。
只要王磊、張建國、成祥那樣的犧牲,能夠少一點,再少一點。
她今日的選擇,便值得。
軍車駛出駐地,進入茫茫戈壁。
天邊終於泛起一線微弱的白。
黑暗正在退去。
遠處連綿的山脊被晨光勾出蒼勁輪廓,像一頭沉睡千年的巨獸,即將在黎明中甦醒。
周霆宴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