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柔軟和心疼。
她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撫摸他的臉。
男人一路趕來,下頜已經冒出青色胡茬,眼底也布著淡淡紅血絲。
他太累了,卻始終沒有在她面前說過一句。
「我也捨不得。」金晚笙輕聲道。
周霆宴眸色驟然深了。
「再說一次。」
「我捨不得你。」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從你離開邊境趕來接我的時候,我就在想,若時間能停在今天就好了。」
「我不用去做研究,你也不用回邊境。」
「我們就在小院裡,種花、做飯,看著團團圓圓長大。」
周霆宴的手臂慢慢收緊。
「那你會甘心嗎?」
金晚笙沉默。
不會。
她忘不了那些犧牲的人,也無法明明握著能夠改變未來的知識,卻只顧自己安穩生活。
周霆宴顯然早就知道答案。
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眉心。
「所以去吧。」
「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等你回來。」
金晚笙眼眶一熱。
她主動吻上他的唇。
她將所有說不出口的感激、思念與不舍,都藏在這個吻里。
周霆宴托著她的後頸,回應得深而克制。
窗外的風聲越來越急。
屋內的燈影卻溫柔安靜。
兩個人緊緊相擁,像要在即將到來的分別前,把對方的氣息,溫度與每一寸輪廓都牢牢記進骨血。
金晚笙臉頰緋紅,眼底浮著濕潤水光,唇色也比平時更艷。他看了幾秒,喉結重重滾動。
隨即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向臥室走去。
「陪你躺一會兒。」他說得冠冕堂皇。
金晚笙卻從他繃緊的下頜和明顯沉重的呼吸里,看出了這句話並不完全可信。
「真的只是躺一會兒?」周霆宴腳步微頓。
低頭看她,「乖寶,你非要現在問?」
金晚笙忍不住彎起唇,男人抱著她走進臥室,用腳輕輕將門合上。
「但問了,就要負責。」屋裡只余窗外朦朧的月色。
周霆宴將她放在床上,動作溫柔得與方才的強勢判若兩人。
她抬起手,勾住他的脖頸,他吻她的額頭、眼角和唇。
金晚笙始終依偎在他懷裡,聽見他一遍遍叫自己乖寶。
起初還能輕聲回應,後來聲音漸漸被風聲與凌亂呼吸淹沒。
夜色越來越深,春色越來越濃,只有被褥偶爾發出輕微聲響,和男人一次又一次落在她發間的低語。
事後,金晚笙伏在周霆宴胸前,手指無意識地描摹著他衣領下那道舊傷。
男人替她蓋好薄被,掌心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孩子一樣。
「困了就睡。」
「不能睡。」
她聲音裡帶著明顯倦意,「你一會兒要走。」
周霆宴動作停了一瞬,「我走的時候叫醒你。」
「不信。」
「為什麼?」
「你會怕我難受,偷偷走。」
男人沉默片刻。
顯然真有過這個打算。
金晚笙抬頭看他。
「被我猜中了?」
「沒有。」
「周霆宴。」
周霆宴低聲道:「我叫你。」
金晚笙這才重新靠回他懷裡,沒過多久,她的呼吸便漸漸平穩。
周霆宴低頭看著懷裡睡著的人,目光貪戀而沉重。
他知道,這一覺醒來,他們便要分別,不知道下一次抱她是什麼時候。
也不知道她再回家時,院子裡的花會開過幾輪。
可他不能攔,她有她想守護的山河。
正如他有必須守住的邊境,周霆宴低頭,極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臨近午夜時,門外傳來兩聲克制的敲門聲,基地的車到了。
金晚笙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第一刻便睜開眼。
她沒有睡沉,或者說,她一直記著他要離開。
周霆宴已經坐起身,正準備伸手替她掖好被角,便對上了她清醒的眸子。
「不是說會叫我?」
「正準備叫。」
金晚笙坐起來,替他整理好有些微亂的軍裝衣領。
她的手指在最上方那顆扣子上停留了許久。
最終還是替他系好,周霆宴握住她的手。
「乖寶。」
「嗯。」
「照顧好自己。」
金晚笙看著他。
「你也是。」
他低頭親了親她。
這個吻很輕。
沒有剛才的纏綿熾熱,只帶著離別前的珍重。
午夜之前,周霆宴乘坐基地車輛離開,金晚笙披著他留下的大衣,站在警戒線內。
軍車緩緩駛向戈壁深處。
尾燈在夜色中越來越小。
她一直站在那裡。
直到最後一點紅光徹底被黑暗吞沒,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返回住處,衛星辰將一件大衣遞給她。
「回去休息吧,「=明天再看資料。」
金晚笙卻問:「我爸爸今晚在哪個試驗室?」
衛星辰神色微頓。
「材料樓地下二層。」
「他今天負責新型隔熱層的測試,應該還沒有結束。」
金晚笙沉默片刻,「我去看看他。」
「嗯,我陪你去。」
試驗樓里依舊燈火通明,遠處不時傳來金屬碰撞和機器低鳴,走廊中的白熾燈發出微弱電流聲,將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金晚笙穿過東側通道,來到材料樓地下二層,隔著實驗室玻璃,她看見宋清禮正獨自站在工作檯前。
他低著頭,手裡拿著遊標卡尺,一遍遍測量樣品邊緣的細微變化。
旁邊的搪瓷缸里,水早已涼透,桌角放著一個沒吃完的雜糧饅頭,已經幹得發硬。
金晚笙站在門外看了許久,才抬手敲門。
宋清禮身體驟然僵住,他回頭看見女兒,眼中瞬間湧起難以掩飾的激動,「笙笙。」
金晚笙走進去,反手關上房門,父女二人相對而立。
明明白日裡已經見過一面,可直到此刻,宋清禮才終於敢好好看看自己的女兒。
他抬起手,似乎想摸一摸她的頭髮。
手伸到一半,卻又停了下來,長期接觸材料和機械的手指粗糙乾裂,指甲邊緣還殘留著洗不掉的黑色油污。
金晚笙主動向前一步,將臉貼到父親掌心。
「爸。」
一個字,讓宋清禮眼眶瞬間紅了。
他嘴唇顫了顫。
「瘦了。」
「比上一次來又瘦了。」
金晚笙笑道:「您也瘦了。」
宋清禮收回手,有些不自然地擦了擦眼鏡。
「我這是年紀大了。」
「你不一樣。」
「你還年輕,不能仗著身體好便不把自己當回事。」
金晚笙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個干硬的饅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