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動靜的李秀蘭,放下纏了一半的毛線,快速地穿上衣服,著急地跟了出去,連女兒在後面的叫喊都沒理。
蘇桃剛躺進暖乎乎的被窩裡,就聽見周蘭跟村長打招呼的聲音,正要穿衣服出去,就被風風火火跑進來的李秀蘭阻止了。
「哎喲喂,我可憐的孩子啊。」
「你咋就病了呢?」
李秀蘭溫熱的手,輕輕地扶上蘇桃的額頭,在她爆皮的臉上細細地端詳了一下。
「這咋發個燒,還脫皮了呢?」
蘇桃抱著李秀蘭的手,眼裡夾著淚花。
「嬸子,我可受大罪了。」
她屁股到現在還疼呢!
聽見屋裡傳來的嗚嗚哭聲,在門外走廊站著的劉福生,拉著楊勇焦急地問出啥事了。
「蘇桃是不是,是不是。」
劉福生那個「燒傻了」怎麼也說不出來。
隔壁村就有個孩子就是燒傻的,那孩子還是那一家的獨苗。
誰也沒想到,發個燒,能把人燒成傻子,後悔也來不及了。
楊勇連忙慌張地搖搖頭,如果被蘇桃知道,他們背後說她傻了,最後挨揍的肯定是他。
「沒事,沒事。」
「蘇桃好著呢。」
劉福生皺著眉說:「那她為啥哭那麼慘?」
「我們也不知道啊。」
楊勇和唐景行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回答。
劉福生無語地看了兩人一眼。
「完蛋玩意,要你們倆有啥用!」
在廚房做飯的周蘭聽見門外的聲音,挑開門帘笑著給村長打招呼。
「大伯,你咋來了。」
「快點進來,外面冷。」
劉福生猶豫了一下,最後咬咬牙走進了蘇桃的屋子。
隔著裡屋的門帘,劉福生跟屋裡的蘇桃聊了兩句。
在確定蘇桃真的沒事後,劉福生才鬆了一口氣,又聊了兩句,背著手一搖一晃地走了。
他剛剛來的時候那著急慌亂的樣子,與現在悠閒自在的樣子判若兩人。
李秀蘭把蘇桃按回被窩裡,細心叮囑了幾句,看蘇桃滿臉的疲累,不放心地走了。
周蘭做的西紅柿雞蛋面,幸好做凍梨的時候,夏念安說把西紅柿也凍一些,否則這時候,可吃不上西紅柿。
蘇桃沒什麼胃口,就讓周蘭給她盛了半碗面,吃完後,又被盯著喝了一碗熱乎乎的湯。
吃完藥後,蘇桃跟兩人打鬧了幾句,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周蘭不放心蘇桃,生怕她半夜又燒起來,搬來自己的被子和蘇桃一起睡。
蘇桃這病,來得快,去得也快。
等蘇志勇打來電話的時候,蘇桃已經活蹦亂跳了,如果不是夏念安看的緊,她都要拿個尿素袋子,跟小石頭一起去雪坡上滑滑梯了。
蘇桃接過電話,發現對面不僅有蘇志勇還有家裡的其他人。
「桃桃啊,你嗓子怎麼了?」蘇母心疼地問。
蘇桃眼裡包著淚,撒謊道:「我跟村裡的孩子去玩的時候,喊口號喊得。」
「沒事,歇兩天就好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蘇母拍拍自己的胸口。
「我前幾天心裡一直慌得不行,還做了一個噩夢。」
「我夢到你病了,你哭著喊媽媽。」
「哎呀,你不知道當時嚇得我立馬就醒了。」
蘇桃眼睛一酸,就想落淚,輕輕地吸了吸鼻子。
蘇父在一邊勸解道:「桃桃這不是沒事嗎?」
「說那些做什麼。」
「媽,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夢都是反的。」
蘇桃心虛地看了一眼大隊部的會計。
「哥給你說了嗎,我在這裡過得挺好的。」
「說了說了,你三哥說,你在那裡還長高了不少,人也精神了。」
蘇母明顯被轉移了注意力,聲音也變得喜悅。
「聽說你還當上了小學老師。」
「你爺爺聽說了後,到處跟村裡的幾個老哥們炫耀。」
「你爺爺說:我大孫女就是下鄉,都是拔尖的。」
「你孫爺爺被氣得,都不理他了。」
蘇父在一邊插不上話,急得不行。
「文芳你說這個幹什麼,話費多貴啊,你也讓我跟閨女說兩句。」
蘇母沒好氣地白了蘇父一眼。
「我給我閨女多說幾句怎麼了,又沒花你的錢。」
蘇母又跟蘇桃聊了兩句,才把電話給蘇父,隨後問了一下工作人員通話時間,留下錢,果斷地轉身走了。
等蘇父跟蘇桃說完話,已經找不到蘇母的人影了。
掛斷電話後,蘇父看著自己的幾個兒子問:「你媽呢?」
兄弟三個齊齊地指向門外。
「走了。」
蘇父張了一下嘴。
「話費怎麼辦?」
工作人員說:「剛剛那位女同志把自己的話費結了,你們誰付剩下的錢。」
蘇父尷尬地問:「同志,還需要付多少錢?」
「一塊錢。」
蘇父把自己身上的口袋都掏了一遍,最後一共摸出兩毛六分錢。
蘇志遠鄙夷地看了一眼自己老爸。
「爸,你身上連一塊錢都沒有啊?」
蘇父冷哼一聲,沒好氣地把錢拍到蘇志遠的手上。
「上交工資的男人,才是真男人。」
說完,背著手,仰首闊步地出去了。
大哥蘇志強不解地問蘇志勇。
蘇志勇默默地開始掏口袋,回應大哥的是一聲嘆息。
「大哥,二哥,你們身上有錢嗎?」
蘇志勇把自己身上的錢都留給了蘇桃,摸了半天,也就摸出了五毛三分錢,這明顯不夠。
蘇志強的兜比臉都乾淨,更沒啥錢了。
蘇志遠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也就找出六分錢。
工作人員看出三人的為難,出聲提醒:「你們錢湊齊了嗎?」
「我們這裡可不興賒帳的啊!」
蘇志遠臉上掛著笑,輕聲回答:「不好意思啊同志,我們馬上就湊夠了,馬上。」
回過頭來,臉上全是沮喪。
「咋辦啊?」
蘇志遠用氣聲問自己的兩個兄弟。
蘇志強不解地問兩個弟弟:「你們倆又沒媳婦,錢都拿去幹啥了?」
蘇志遠說:「我給桃桃寄20塊錢,自己留五塊錢吃飯,剩下的都給咱媽了。」
蘇志勇:「我都留給桃桃了,就給自己留了點路費。」
蘇志強深深嘆了一口氣,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他的私房錢也給桃桃了,一分沒剩。
早知道,就留五毛錢了。
三個人一商量,最後蘇志強和蘇志遠決定,讓蘇志勇回去拿錢,他們倆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