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麗把奶粉票的錢給顧清和後,就跟他道別,自己去供銷社買奶粉了。
顧清和看著孫家麗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深深地呼出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乾脆利落地轉身往家走。
朱家不讓高雲進門,高雲也沒辦法,在外面轉了一圈後,只能回家。
誰知道,她一踏進家門,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直接向她砸來。
「爸,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好像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高學文抖了一下報紙,頭都沒抬。
「我給你找了一個對象,婚期定在下個星期六,你準備準備結婚吧。」
「嫁給誰?」
高雲期待地看著高父。
難道是顧清和?
「我同事的兒子,比你大兩歲,叫牛犇。」
「小時候你們還一起玩過,你應該還記得他吧。」
高雲不可置信地看著父親。
「那個傻胖子?」
高學文不滿地瞪了一眼高雲。
「牛牛那是單純和圓潤。」
「他就是個傻子!」
「我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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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嫁你自己嫁。」
「你憑什麼不經過我同意就給我找對象啊?」高雲委屈地低吼。
對於女兒的委屈,高學文視而不見,跟以往那個愛女如命的人判若兩人。
「你不嫁就去西北下鄉吧。」
「兩條路,你選哪個?」
高學文從報紙里抬起頭,看向高雲。
高雲不解地問:「為什麼?」
「爸爸,為什麼?」
「我是你的女兒,是獨生女,身體情況特殊,根本不需要下鄉。」
「我不下鄉,我也不要嫁給傻子!」
朱素珍也對此不理解,她也是剛剛知道這個消息,震驚程度不比高雲小。
「老高,到底出什麼事了?」
「為什麼一定要閨女下鄉或者嫁人啊?」
就是嫁人,也不用嫁給傻子吧?
看著滿臉愁容的妻子和憤憤不平的女兒,高學文感覺特別心累。
妻子拎不清,女兒無法無天,做事留了一堆尾巴讓人抓住了,他有什麼辦法。
想起那封威脅自己的信,高學文就一陣恐慌。
犧牲女兒,還是犧牲自己的前途,他還是分得清楚的。
「云云做了什麼事情,你當媽的不清楚,云云你自己應該知道吧?」
朱素珍看向一臉變幻莫測的女兒,不明白高雲做了什麼,讓丈夫這麼幹脆的決定把她嫁出去。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這兩條路,是我能給你找的最好的出路了。」
高學文說完,把報紙輕輕地放在桌子上,拎著公文包出了門。
高雲在輕輕地關門聲中回過神來,祈求地看著自己母親。
「媽,你勸勸爸爸,我不要嫁給別人。」
「我只想嫁給顧清和。」
「媽。」
朱素珍抱著哭泣的女兒,不停地安慰。
「媽媽給你想想辦法,你別哭啊。」
把女兒哄回屋,朱素珍洗了一把臉,拿了幾個蘋果敲響了隔壁的院門。
誰知,敲了半天,裡面都沒人開門。
還是隔壁的老太太聽見動靜,探出了頭。
「素珍啊,你別敲了。」
「老顧一家出門了,要過半個月才回來呢。」
朱素珍疑惑地問:「嬸子,他們一家去哪了?」
「上午我看著還在家啊。」
老太太說:「去小顧的姥姥家了,聽說他姥姥身體不太好,想外孫了。」
「走的時候啊,一家三口臉色都不太好。」
「我看著啊,應該是老人身體不太好。」
聽見鄰居這麼說,朱素珍心裡踏實不少。
她剛剛還以為顧家是知道了什麼,故意躲他們家呢。
顧清和他父親能有現在的工作,多虧了他外公。
每年兩位老人有什麼身體不舒服的,他們一家都會一起回去,在那裡待個十天半月的都是常有的事。
只是這次,比較湊巧罷了,朱素珍這麼安慰自己。
無論高雲怎麼鬧,一個星期後,高雲還是嫁了出去。
等蘇桃再次聽到高雲的消息時,已經是三個月之後了,是朱娟偷偷過來告訴她的。
夏念安看著蘇桃神情恍惚地走進辦公室,用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回神了。」
「剛剛神遊哪裡去了,喊你都不吱聲。」
蘇桃拉著夏念安的胳膊說:「女孩子有心疾,是不是最好不要懷孕?」
夏念安點點頭。
心臟問題嚴重的女生,大夫通常不建議生孩子。
「朱娟說,高雲懷孕了。」
蘇桃的話猶如一陣驚雷,炸響了整個辦公室。
「她那個身體,懷孕就是死啊!」孫家麗說。
「我聽顧清和說過,高雲的心臟病很嚴重,大夫說,如果她懷孕,可能堅持不到生產的。」
「她家人難道沒給男方說嗎?」
蘇桃搖搖頭,她也不知道啊。
按現在的情況看,要麼是高家沒說,要麼是雙方都不在意高雲的生死。
孫家麗也只是感慨了兩句,就低下頭繼續干自己的工作了。
她當時知道高雲嫁人的時候,還挺震驚的,本來以為這也是高雲的什麼手段。
只是沒想到等了這麼久,等到的卻是她懷孕的消息。
孫家麗不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麼心理,她對高雲真的同情不起來。
如果不是高雲,自己也不會來劉家屯小學,也不會受那麼多的非議。
孫家麗抬頭看了一眼跟吳有才鬥嘴的蘇桃,和在一邊拱火看熱鬧的同事們,嘴角微揚。
自己的苦難源於高雲,自己的幸運又源於苦難。
她現在有一群可愛的同事,也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她很滿足。
聞靜突然說:「也不知道新來的知青是什麼樣?」
蘇桃看了聞靜一眼。
「只要不是你那樣的就行,不跟我搶房子,啥樣的都無所謂。」
聞靜白了蘇桃一眼。
「我那不是年輕不懂事嗎。」
你那是不懂事嗎?
你那是找事。
蘇桃的擔憂並沒有實現,新來的一男一女兩個知青,特別的正常。
正常的蘇桃都有點不習慣。
因為收麥子,她們中間還放了一次假,蘇桃拿著鐮刀跟著秀蘭嬸子下地的時候,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咋了,教了幾個月的書,都不會割麥子了?」李秀蘭笑著打趣蘇桃。
蘇桃笑著說:「怎麼會呢嬸子,我這麥子還是你教我割的。」
「看到您,我啥都想起來了。」
一時間,地里響起一片笑聲。
李玉英笑著打趣道:「哎呀,蘇桃一回來啊,我覺得幹活都有意思了。」
「誰說不是呢。」
幾個嬸子一邊割麥子,一邊跟蘇桃聊著天。
仿佛蘇桃從來沒離開過。
放完麥假回來的學生們,都曬黑了不少,一笑的時候,顯得牙特別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