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她身體好了一些，就約著朱娟出門逛街，想著給孩子買點東西，兩人還沒逛完街，她就暈倒在了半路上。」
說到這裡孫家麗就有些唏噓，想起了自己生孩子的時候。
「還是巡邏的公安同志路過，把她送進的醫院。」
「不過，我聽說大人孩子都沒保住。」
蘇桃回想了一下。
孫家麗結婚的時候，高雲看著不像那麼脆弱的樣子啊。
如果她真的身體不好，婆家人估計也不會讓她出門。
蘇桃跟夏念安幾人討論了好久，都沒得出結論。
最後周蘭總結了一句。
惡人自有惡報。
參加完高雲葬禮的朱娟，走進高雲出嫁前住的屋子，安慰著枯坐在那裡，眼淚已經哭幹了的姑姑。
「姑，表姐走了，你要保重身體啊。」
短短几天，朱素珍原本烏黑的頭髮變得花白，臉頰也消瘦了下去，人一下子像老了十幾歲。
朱素珍輕輕地摸著女兒的衣服，仿佛摸著自己的女兒。
「你表姐走了，你說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啊。」
「我當時就不應該同意她嫁人。」
「云云如果不嫁人，就不會死了。」
朱娟低頭啜泣兩聲，抬起頭看著朱素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朱娟做了好幾遍表情，朱素珍都沒注意，她暗暗地翻了一個白眼。
她可沒高雲那個耐心，裝可憐裝了一輩子，也不知道累不累。
自己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盡力了。
見朱素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朱娟不準備等著姑姑問她了。
「姑姑，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朱娟捻著衣角，忐忑地看著朱素珍。
「你這孩子，一向有什麼說什麼，今天怎麼吞吞吐吐的。」
「有事你就說，有姑姑在呢。」
朱娟費勁地擠出兩滴淚，又狠狠地用袖子擦掉了，眼睛被擦得紅紅的。
「姑姑，其實，表姐不是突然肚子疼倒地的。」
「她是，她是。」
朱娟故意沒往下說，等著朱素珍問。
「她怎麼了？」
朱素珍急切地問。
朱娟低了一下頭，又慢慢地抬起來，直視著朱素珍的眼睛，雙手緊緊地抓住朱素珍的手。
「姑姑，其實我們那天是看到了姑父。」
「他當時正在跟另一個女人在一起，那個女人還有一個八九歲的兒子。」
「那個孩子，喊姑父『爸爸』。」
「表姐是看到這一幕，才動了胎氣的。」
朱素珍反握住朱娟的手，再次確認。
「你是說，云云看到了你姑父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他們還有了一個孩子？」
朱娟可憐巴巴地點點頭，眼角還掛著一滴淚。
「你確定，你們當時沒看錯？」朱素珍問。
「我們不會看錯的。」朱娟肯定道。
「我們當時擔心誤會，還跟著姑父他們回了家。」
朱素珍猛地站起來，因為長時間沒吃飯，腦袋一陣眩暈。
朱娟趕緊上前把人扶住，她的目的還沒達成，她姑姑可不能出事。
「姑，你沒事吧？」
朱素珍拉著朱娟的手，急切地說：「那個女人住在哪裡？」
「你帶我去。」
「帶我去！」
朱娟裝作害怕的樣子，連連點頭保證。
「姑姑，你別激動。」
「我帶你去，我這就帶你去。」
兩人騎著一輛自行車就出了門，那地方距離他們住的地方並不遠，只是沒在同一條街道。
朱娟把朱素珍領到她和高雲待過的巷子口，熟練地給了一個小孩兩塊冰糖，讓他去找自己指的那戶人家的孩子玩。
小孩也不害怕，拿著糖就跑走了。
沒一會兒，那個院子裡就走出一個健康的小男孩。
光看樣子，朱素珍就有點站不住。
這個男孩，跟她的丈夫，長得很像，尤其是眉眼和鼻子，簡直一模一樣。
怪不得自己的女兒去世時，丈夫看著並沒有很難過。
原來，他早就有了另一個家！
「你表姐，就是看到這個，才沒的？」朱素珍輕聲詢問。
朱娟低頭諷刺一笑。
哪能啊？
如果不是她在旁邊煽風點火，按照高雲的性格，怎麼會這麼輕易就動了胎氣。
「姑姑，表姐當時還看到了姑父。」
一切都不言而喻。
朱素珍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直直地盯著那扇半掩的院門。
就在她準備離開的時候，看到了應該在廠里上班的丈夫。
他拿著大包小包的東西，笑容滿面地推開院門，透過門縫，朱素珍清楚地看到，丈夫跟裡面的女人親昵地擁抱了一下。
在外面玩的小男孩，看到男人後，立馬跑回了家，嘴裡還喊著爸爸。
看到朱素珍搖搖欲墜的身體，朱娟眼裡閃過一絲不忍，很快又消失了。
高雲算計他們家的時候，可曾想過她的父母？
高雲沒有想過，她只想達成自己的目的，只想要了他們全家的命。
朱娟把朱素珍送回家，給她倒了一杯水，在高學文回來前離開了。
第二天，朱娟早早地就到了姑姑家，看著滿地的狼藉，就知道昨天晚上的戰況有多激烈。
朱娟推開姑姑臥室的門，發現裡面並沒有人，找了一圈，才發現她在高雲的房間裡。
厚厚的棉被蓋著，只能看見一道淺淺的輪廓，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那裡躺了一個人。
朱娟看著桌子上高雲的照片，眼眶微微泛紅，雙手緊緊地攥了一下。
「姑姑。」
朱素珍強撐著身體，對著朱娟招了招手。
「朱娟，姑姑麻煩你一件事。」
「姑，你說。」
朱娟把朱素珍扶起來，她發現僅僅過了一晚上，這個永遠明媚的女人，變得更加瘦弱了。
就像她母親突然失去哥哥的時候。
朱素珍從枕頭下面拿出幾封信，上面都寫了地址。
「朱娟，你幫姑姑把這幾封信送出去。」
朱素珍把信塞到朱娟手裡，枯瘦的雙手緊緊地抓住朱娟的手。
「朱娟，姑姑只有你了，你一定要幫姑姑。」
朱娟看著信封上面寫的字，認真地看向朱素珍。
「姑姑？」
「你真的要這樣做嗎？」
朱素珍慘笑一聲，慢慢地躺了回去。
「去吧，我累了。」
「姑姑，你不再考慮一下嗎？」
雖然朱娟早就想這麼幹了，但是，她沒想到，朱素珍的魄力這麼強。
昨天剛發現高學文出軌，今天就把舉報信寫好了。
「沒什麼可考慮的。」
「你表姐沒了，他就得給你表姐償命。」
朱素珍淡淡地說著讓人不寒而慄的話，仿佛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小事。
朱娟輕輕嗯了一聲，極力地壓著心裡對朱素珍的恐懼，剛要往外走，就被朱素珍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