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蘇桃的哭訴，王芳的嘴就沒合上過。
不是，兩口子吵架嗎？
「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蘇桃梗著脖子說。
「芳姐啊，我們杏兒，過得苦啊！」
趙秀雲緊緊地抓著王芳的胳膊，力氣大得，指甲都差點扎進王芳的肉里，聲音裡帶著哽咽跟悔恨。
她是怨恨王芳的，但是，更怨恨自己有眼無珠，沒替女兒把好關。
自己女兒聽話懂事，什麼都會幹，還有一份很好的工作，怎麼都不應該受這種苦的。
蘇奶奶壓抑著哭聲，默默垂淚，但是裡面的悲傷，卻比剛才哭的九曲十八彎時更濃重。
王芳現在，覺得自己的腦袋要炸了，兩邊的說法不一樣，她也不知道應該聽誰的。
聽到蘇杏屋裡傳來嬰兒的啼哭聲，蘇桃擦了擦眼淚。
「嬸子，你還沒見過我杏兒姐吧，我帶你去看看她吧。」
「好。」
王芳連忙答應，拉開趙秀雲的手，悄悄地摸了摸被抓疼的地方。
走出那個壓抑著的客廳時，王芳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杏兒姐，芳嬸代表領導來看你了。」
蘇桃說完，趕緊讓王芳進來。
王芳都想好怎麼勸說蘇杏了，憑著多年處理家庭矛盾的經驗，她就不信，今天勸不動蘇杏回婆家。
誰知，看到坐在炕上，哄著孩子的蘇杏時，她一句勸說話都說不出來了。
在她的記憶里，蘇杏一直是笑容靦腆、幹活麻利的小姑娘。
眼前的人卻身形消瘦、眼裡無光，滿臉麻木得像個木頭人。
蘇杏看到王芳，嘴角扯了一下。
「王主任，你來了，快點過來坐。」
王芳不由自主地走向蘇杏，越靠近，越能感覺到她的瘦弱與疲累。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剛剛她根本沒信蘇桃說的，現在，看到蘇杏的樣子，她不得不信了。
蘇杏低下頭，眼裡的淚砸在孩子的襁褓上，一會兒就暈染出一片水漬。
「嬸子，賈家拿了我姐的工資，一分錢都不給她。」
「自從我姐休產假，不上班後，他們一天就讓我姐吃一頓飯，還是他們喝剩下的。」
「我姐根本就吃不飽。」
「生了孩子後，他們立馬就讓我姐下地幹家務，不干就打。」
蘇桃拉開蘇杏的袖子，讓王芳看。
「您看看，我姐身上都成啥樣了。」
王芳顫抖著摸了一下蘇杏的胳膊上的青紫的傷痕，眼裡全是心疼。
「這個該死的賈仁，他們怎麼能這樣呢！」
「這一家子，簡直是欺人太甚了！」
「蘇杏你放心，你這事，我管定了。」
本來看著賈仁是個老實肯乾的人，誰能想到他竟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是個垃圾。
她第一次後悔，把賈仁介紹給蘇杏了。
她不應該只看到賈仁好的一面，就覺得他是個好人。
不僅害了蘇杏受苦，還害了她一輩子。
姜盈盈估摸著孩子差不多要吃奶了，和婆婆帶著雙胞胎就過來了。
在門外的背風處蹲著的三人，看到范文芳和姜盈盈開門時，立馬站了起來，想跟她們打招呼。
姜盈盈裝作看不見，絲毫沒給他們好臉色。
范文芳把三人上下打量一遍，眼裡透著嫌棄。
以往都是自己看不起別人的吳鳳蘭，差點沒忍住，就要上前跟范文芳理論。
范文芳關門的時候，對著門外怒罵道：「呸，一家子混蛋玩意。」
聽到范文芳的罵聲，吳鳳蘭立馬衝上去，隔著門跟她吵。
「你個潑婦，有種你出來跟我理論。」
吳鳳蘭剛往前走了兩步，就被賈仁和賈守田拉住了。
「媽！」
「你就消停一下吧。」
「你別忘了，咱們今天是來幹什麼的。」
賈仁見自己母親不鬧了，才把手放開了。
「媽，今天如果蘇杏不能跟我們回家，我跟爸的工作，可能就保不住了。」
賈仁蹲在地上，煩躁地撓著自己的頭髮。
賈守田也滿臉愁容地看著遠處的地面。
「這怎麼可能呢？」
吳鳳蘭根本不信自己兒子說的。
「不就是夫妻之間鬧了一點小矛盾嗎，跟你們的工作有什麼關係。」
「兒子，你放心，等蘇杏跟咱回了家，你看我怎麼收拾她。」
「小蹄子長本事了，還知道回娘家了。」
「看來是我平時對她太好了。」
賈仁不明白，自己親媽怎麼就這麼自信，蘇杏今天一定會跟他們回去。
他們連大門都進不去，有什麼用。
「媽，我們還是先想辦法進去再說吧。」
「見不到蘇杏，我們怎麼勸她回家。」
吳鳳蘭訕訕地說：「我，我這不是也想著呢嗎？」
幾人還在發愁怎麼進門的時候，姜盈盈已經笑著推開了蘇杏的臥室門。
「杏兒姐，孩子醒了嗎，我過來給孩子餵奶。」
「哎呀，這位嬸子是？」
姜盈盈看著王芳，滿眼的疑惑。
她們蘇家，好像沒有這麼一個親戚吧？
蘇杏結婚的時候，姜盈盈懷孕的月份比較大了，大家擔心人多危險，就沒讓她去參加婚禮。
她不認識王芳，那可太正常了。
蘇桃給兩人簡單地做了個介紹，姜盈盈爽朗地跟王芳打招呼，並且熟練地給小甜甜餵奶。
「為什麼是你給孩子餵奶啊？」
王芳疑惑地看著眼前這個長相大氣，身材豐滿的女同志。
姜盈盈毫不避諱地說：「我杏兒姐的婆家，是個喪良心的。」
「她們折磨得我杏兒姐，連餵孩子的奶水都沒了。」
「如果我們再晚去一天，孩子都不一定能活。」
王芳被姜盈盈的話嚇了一跳，在姜盈盈不斷地咒罵聲里，王芳臉上火辣辣的。
她坐在熱乎乎的炕上，感覺像坐在爐子上似的，坐立難安。
「蘇杏，這次的事情，我肯定會如實跟廠里說的。」
「你放心，我一定幫你討回一個公道的。」
王芳鄭重地跟蘇杏保證，臨出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炕上坐著兩個母親，一個骨瘦如柴，一個豐滿圓潤。
在姜盈盈的襯托下，蘇杏更加瘦弱不堪，仿佛隨時都會消失。
王芳咬咬牙，滿眼怒火地出了門。
看到還在大門口蹲著的三人，王芳再也沒有了好脾氣。
「賈仁，你真的太讓我失望了。」
「你們一家子，比資本家都可惡。」
「我會向廠里如實說出你們家做的事情。」
「你們就等著廠里的處罰吧！」
王芳氣沖沖地扭頭就走，沒再理會身後的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