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秀閉了一下眼，聲音發抖地說：「舉報信上面說的是真的。」
廠長和田秀秀的小組長，對視一眼，裡面全是震驚。
這個田秀秀怎麼敢的！
為了給自己的弟弟找對象，竟然去騙別人的結婚介紹信。
還想讓一個優秀的下鄉知青，嫁給自己癱瘓不能自理的弟弟。
廠長拿出早上幾個領導開會商議出來的決定，讓小組長讀給田秀秀聽。
「廠里給了三個方案，你看看你選哪個吧。」
第一個是，廠里派出專門的調查小組，去劉家屯詳細地調查一下具體的情況。
如果舉報屬實，且沒有造成重大影響，田秀秀必須作出書面檢討，並記入個人檔案。
工資下調一級，兩年內不得參與評優。
第二個方案是，田秀秀主動離職，廠里不作出處罰。
第三個方案是，田秀秀私下跟薛麗娟溝通好，取得薛麗娟的原諒，廠里可以當作不知道。
因為現在環境比較緊張，廠里還是希望這件事能低調處理。
如果田秀秀能取得薛麗娟的原諒最好，實在不行，田秀秀主動離職也行。
別人怎麼選不好說，田秀秀肯定不會選第一個。
選了，就相當於把她做過的事情，公之於眾了。
但是，第二個她也不想選。
選了就代表著她要被父親逼著嫁給傻子。
那隻剩最後一個了。
「田秀秀同志，給你幾天考慮的時間。」
「考慮好了，請儘快告訴我。」
田秀秀木然地垂下手，臉上一片死寂。
「謝謝廠長。」
廠長面無表情的臉上，帶著一絲無奈。
「你先回去上班吧。」
田秀秀從廠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神情都恍惚了。
差點撞到過來給廠長送東西的馬大春。
廠長見馬大春進屋，讓他把地上散落的信撿起來裝到信封里。
這幾封信可不能隨意處置，必須跟著田秀秀的檔案放一起。
萬一哪天田秀秀對廠里的處罰結果不滿意，這就是一個很有力的證據。
馬大春從滿地的舉報信里，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個叫薛麗娟的女知青，有多恨田秀秀。
這是不把田秀秀捶死，誓不罷休啊。
想著自己從田秀秀那裡敲詐來的錢，馬大春升起一絲小歉意。
也只有一絲。
誰讓他真的不知道，舉報信不止有一封呢！
「馬大春，我給你寫了條子，你拿著去會計那裡，提前支三個月的工資，先拿著給你母親看病。」
馬大春激動地接過廠長給他寫好的條，連連跟廠長鞠躬道謝。
他剛接了母親的班，現在還是學徒期，每個月的工資沒多少。
母親看病需要錢，家裡沒多少存款，能借的他都借了，只是沒借到多少。
雖然有了田秀秀給的一百塊錢，但是，錢再多些，總是好的。
田秀秀被談話的內容，除了小組長，誰都不知道。
每天看似按部就班的上班，其實心裡早就恐慌起來。
她不能辭職，辭職了，就會被父親逼著嫁給那個傻子，給弟弟換一個健康的媳婦。
她不想為了弟弟，犧牲自己的一輩子。
她還年輕，她還這麼漂亮。
她不要嫁給一個傻子。
可是，她思來想去好幾天，眼看著廠長給她的期限馬上就到了，卻始終沒想到能讓薛麗娟原諒她的辦法。
田秀秀無精打采地剛踏進家門，就被田守財喊住了。
「秀秀，我跟你公公婆婆談好了，等過兩天他們就過來下聘。」
「到時候，你好好收拾一下。」
田秀秀知道總會有這一天，但是她還是想再掙扎一下。
「爸，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定會給弟弟找個好的對象的。」
「你不要讓我嫁過去，我不想嫁他。」
田秀秀祈求地看著田守財。
田守財氣得又想打田秀秀，想著過兩天要定親，硬生生地忍住了。
「你不嫁過去，怎麼給你弟娶媳婦。」
田秀秀崩潰地大喊：「可是那人是個傻子啊？」
「傻子怎麼了。」
田守財根本不在意這個。
「只要你嫁過去，他們那邊的姑娘就能嫁給你弟弟。」
「那個姑娘我看過了。」
「是個勤快的，幹活也麻利。」
「照顧你弟弟正好。」
「我看著比你找到那個什麼知青強。」
「說不定，明年還能給我生個大胖孫子。」
田秀秀不明白，她弟弟都癱在床上了，連吃喝拉撒都得有人管，給他娶媳婦有什麼用。
為了他弟弟有媳婦，憑什麼要犧牲自己。
她姐姐嫁人，已經被她父親換了一大筆錢了。
現在，又輪到她了。
田秀秀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看著用簡陋的布簾遮擋住的房門，田秀秀做了一個決定。
她不會接受父親給她安排的命運。
她的人生，她要自己做主。
田秀秀借著窗戶透過來的亮光，找出自己最好看的衣服，把自己收拾乾淨，就呆愣愣地坐在鏡子前面。
等到父母屋裡再也沒有了聲響，田秀秀深吸一口氣，拿起自己的小包，悄悄地出了門。
張鐵剛沒想到，開門看到的會是田秀秀。
「秀秀？」
「大晚上的，你怎麼來了？」
田秀秀不說話，只是泫然欲泣地看著張鐵剛。
任誰看到一個漂亮的小姑娘，梨花帶雨地看著自己，都會心軟。
更何況，張鐵剛還是一個血氣方剛、老婆沒了很久的男人。
張鐵剛把田秀秀帶回屋，想問問她怎麼回事。
關門的時候，他的後背就貼上了一個溫熱的身體。
「姐夫，你救救我吧。」
「我不想嫁給傻子。」
張鐵剛咽了一下口水，手死死地扣在房門上。
「我怎麼救你？」
「你娶了我吧。」
田秀秀急急地說：「只要你娶了我，我爸就不會讓我嫁給傻子了。」
張鐵剛咬著腮幫子，忍著答應的衝動。
「秀秀，我不能答應你。」
「你還小，我不能耽誤了你。」
田秀秀慢慢鬆開手，眼裡全是失望。
背後的溫暖消失，張鐵剛心底湧上一絲失落。
「剛哥。」
張鐵剛聽到田秀秀喊他，轉過身去，眼睛猛然睜大。
「秀秀？」
田秀秀嘴角輕輕勾起，牽起張鐵剛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身體不斷地靠近張鐵剛。
「剛哥。」
「讓我嫁給你吧。」
張鐵剛看著眼前的場景，腦子裡的弦，直接斷了。
早上，張鐵剛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飯菜，感到了久違的溫暖。
「我已經好久沒這麼坐下吃早飯了。」
田秀秀給張鐵剛夾了一筷子鹹菜，柔聲說：「以後我天天給你做。」
「好。」
張鐵剛憨厚的臉上，帶著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