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麗娟錯身躲開張鐵剛伸過來的手。
「不用這麼客氣,我來就好。」
「我跟蘇桃來你這裡吃飯,什麼也沒拿,就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如果不讓我們做點什麼,我們倆可不好意思吃飯。」
「正好,也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
薛麗娟剛開始說話的時候,還能聽出明顯的緊張,到了後面,越來越自然。
就好像是一個在喜歡的人面前,急於表現又有點害羞的小姑娘。
張鐵剛憨厚地笑了笑。
「那你做飯,我來燒火。」
蘇桃抱著地瓜,給張鐵剛讓了地方。
田秀秀在廚房門口看到裡面幾人的互動,牙齒咬得咯咯響。
「薛麗娟,你有沒有聽到老鼠磨牙的聲音?」
「沒有啊?」薛麗娟頭都沒抬地隨口回道。
被蘇桃說成老鼠的田秀秀,氣呼呼地捶了一下門框,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蘇桃故意裝作沒看見,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繼續吃自己的烤地瓜。
張鐵剛回頭看到氣鼓鼓的田秀秀,起身走過去,輕聲勸說了兩句,田秀秀冷哼一聲離開了。
薛麗娟在張鐵剛看不到的地方,大白眼都快翻上天了,等張鐵剛回頭時,她又換上含羞帶怯的表情。
變臉的速度,看得蘇桃暗暗咋舌,佩服不已。
剛開始張鐵剛的注意力都在蘇桃和薛麗娟身上,根本沒注意薛麗娟做了什麼飯。
等鍋里的菜盛出來後,張鐵剛才發現,滿滿一大盤裡面全是臘肉。
薛麗娟看到張鐵剛鐵青的臉,不好意思地捻著圍裙。
張鐵剛臉皮動了動,扯出一個尷尬的笑。
「沒,沒有,你做得很好。」
「咱們去吃飯吧。」
張鐵剛臉上的笑,都不自然了。
蘇桃剛要去端菜,就被張鐵剛搶先端了起來。
「我來,我來。」
「怎麼能讓客人端菜呢。」
蘇桃也沒跟張鐵剛搶,等他離開,快速地拿出兩顆白色藥丸,一顆給了薛麗娟,一顆自己吃了。
薛麗娟見狀,二話不說就將東西塞進了嘴裡,都沒問蘇桃一句給她的是什麼東西。
蘇桃勸說的話,直接咽了回去。
薛麗娟因為緊張,把張鐵剛家裡的菜都做了。
看著滿滿一桌子的飯菜,張鐵剛拼命忍著暴躁的情緒。
他沒想到,薛麗娟會做這麼多的飯菜,這些都夠他吃半個月的。
張鐵剛不斷地安慰自己。
最後一頓飯。
最後一頓飯!
張鐵剛忍著不生氣,可是,田秀秀卻忍不了。
她已經是張鐵剛的人了,她以後肯定是要嫁給張鐵剛的,那麼這個家裡的東西,也有她的份。
剛剛薛麗娟跟張鐵剛一起在廚房做飯的樣子,她本來就看得惱火,現在直接是忍不住了。
「薛知青,這不是自己家的東西,是真不心疼啊。」
「這一大桌子的菜,擺三桌席面都夠了。」
「你做這麼多,不是浪費麼?」
張鐵剛低頭擺弄筷子,一點沒有阻止的意思。
薛麗娟從口袋裡拿出手絹,輕輕按壓在眼下。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些菜不是給我們準備的。」
「我以為,你們說請我們吃飯,這些菜都是讓我們吃的。」
「真是抱歉,我理解錯了。」
「要不張同志,你算算這些菜一共花了多少錢,我補給你。」
張鐵剛怎麼能真收薛麗娟的錢,笑著說:「薛老師,秀秀不是那個意思。」
「她只是擔心,飯菜吃不完浪費。」
薛麗娟白了一眼瞪著自己的田秀秀,故意掐著嗓子說:「怎麼會吃不完呢?」
「我們這麼多人呢,多吃幾口就沒了。」
田秀秀哼了一聲。
「說得輕巧,這麼一大桌菜,就是多加兩個大男人都吃不完。」
「你做這麼多菜,不是浪費是什麼。」
「你吃不完,可不代表別人吃不完。」
薛麗娟切了一聲,扭著身子看向張鐵剛。
「你說是不是張同志?」
張鐵剛臉上的笑都維持不住了。
「薛老師,我真的吃不完這麼多菜。」
他又不是豬,這麼多菜,他真的吃不完。
薛麗娟失望地看了張鐵剛一眼,轉頭看向蘇桃。
蘇桃已經抱著一根雞腿啃起來了,見薛麗娟看她,張開油糊糊的嘴說:「我吃得完。」
「我還在長身體,吃得有點多。」
蘇桃不好意思地看向張鐵剛。
「騙誰呢,你一個小姑娘,再能吃,又能吃多少。」田秀秀反駁道。
薛麗娟諷刺地說:「你做不到,可不代表別人做不到。」
「蘇桃,我們走。」
「我看他們根本不是真心給我道歉的。」
蘇桃還沒站起來,薛麗娟就被張鐵剛攔住了。
「薛老師,對不起。」
「秀秀剛剛不是那個意思。」
「這些菜,本來就是給你們準備的,吃不完也沒事。」
「剛剛秀秀的態度不好,你別介意。」
「今天請你來是想給你道歉的。」
「我代表田秀秀的家人,真誠地跟您說聲對不起。」
「秀秀還小,做錯了事情。」
「還請薛老師不要跟她一般見識。」
蘇桃撇撇嘴。
比她還大的孩子,是挺不懂事的。
田秀秀在張鐵剛的示意下,板著臉不情不願地端著酒杯站起來。
「薛老師,我為介紹信的事,跟你道歉。」
「我當時被豬油蒙了心,做下錯事。」
「還希望你不要跟我一般見識。」
薛麗娟原本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田秀秀這樣沒誠意地道歉,如果放在以往,她肯定是不會接受的。
只是,今天她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不情不願地接受了。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只要你以後不再找我麻煩就行。」
田秀秀心中一喜。
「那薛老師,你能不能去我們廠里,把舉報信給撤銷了。」
薛麗娟剛想拒絕,就被蘇桃踩了一下。
「舉報信的事好說。」
「你得先讓我們看看你們的誠意了。」
「什麼誠意?」田秀秀不解地問。
她不是已經道歉了嗎?
張鐵剛垂眸掩住眼底的情緒。
薛麗娟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清脆的聲音,在屋裡響起。
「還能是什麼,當然是錢了。」
「因為你,我這幾天跑上跑下,怎麼你也得給我點賠償吧。」
「吃你們點菜,都給我們臉色看。」
「口頭上的道歉,我可不答應。」
「你要多少?」
田秀秀自知理虧,深吸一口氣,為了自己的工作,她必須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