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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架被撞得一下一下磕在牆上,沉悶的響動填滿整個房間。
雲芙被顛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小臉埋在枕頭裡,眼淚把枕套洇濕了一大片。
細白的手指攥著床單,指節都泛了粉,又被他的手掌覆上來,一根根掰開,扣進指縫裡。
他太高大了。
兩米的身形覆下來,把她整個人罩在陰影里。
他只用一隻手就能環住她的腰,把她提起來換個姿勢,再按回去,像擺弄一隻軟綿綿的布娃娃。
雲芙在顛簸里細細的哭,聲音又軟又細:
「不要了……真的不、不要了……」
「不。」手指扣緊了她的腰,繼續往下按,「……要。」
他貼上來。
胸膛壓上她的後背,嘴唇貼著她的耳廓,又濕又燙,像什麼東西在慢慢滲進她的皮膚。
「……老婆。」
「……我的。」
整個晚上,他翻來覆去就這兩個詞。
笨得不行。
又固執得不行。
窗外有什麼東西叫了一聲。
是夜鳥。
遠處城市的燈光還亮著,雲芙困極了,累極了,迷迷糊糊快要昏過去的時候,聽見他在耳邊低低地開口:
「.....老婆.....不跑.....愛.....」
——
三個月前。
那天晚上,雲芙加班到十一點。
巷子太深了,冷白的路燈落下來,把那坑坑窪窪的路面照得斑駁,像碎了一地的骨頭渣子。她把高跟鞋拎在手裡,赤著一雙嫩生的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點聲響都不敢出。
可身後還是有什麼東西跟了上來。
她不敢回頭。
今天早上上班,隔壁部門的小劉沒有來,下午就聽說是昨晚被怪物拖走了,吃得只剩半條腿。
她想跑,可腿軟得站不住,腳踝一歪,軟軟地跌在了地上。
膝蓋磕在粗糲的水泥地,疼得她眼眶一酸,清透透的淚珠子當場就滾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髒兮兮的地面上。
完了。
她好像聽見了呼吸聲。
就在頭頂。
很沉,很慢,帶著一股濕熱腐臭的腥味。
雲芙瑟瑟地抬起頭,一雙眸子被嚇得濕漉漉的,長長的睫毛上也掛滿了淚,顫得厲害。
一團黑乎的東西,趴在她頭頂,腦袋垂下來,倒著跟她面對面。
那東西離得太近了,近到她都能看清那裂開的嘴角里密密麻麻的尖牙。
雲芙嚇得渾身都軟了,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
「嗚嗚嗚.....別、別吃我……我不好吃......一點也不好吃......」
聲音又軟又顫,帶著糯糯的哭腔。
可怪物並沒有因為她害怕就放過她。
它嘴巴一張,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裡面一隻延伸到嗓子眼的密密麻麻的尖牙,仔細看,那喉嚨里好像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腥臭的口氣噴在那張白嫩嫩的小臉上——
「嗚嗚嗚......我不要被吃掉......我還沒談男朋友呢......嗚嗚嗚嗚.......」
雲芙下意識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抖啊抖,哭得整張臉紅透了,連鼻尖都是粉粉的。
也許是太害怕了,又也許是太委屈。
她會留下來加班是因為那點加班費加上工資才剛剛夠下個月的房租和生活費,所以才會明知道晚上容易被怪物盯上,也不敢早走。
還有還有......昨天那塊小蛋糕,她還沒捨得吃完呢,還剩著一小點.......
早知道昨晚就全吃掉了,嗚嗚嗚
她把眼睛閉得緊緊的,縮在牆角,連哭都不敢大聲哭,只從嗓子眼裡溢出細細碎碎的嗚咽。
她以為自己肯定會被吃掉。哭得可憐壞了。
可下一秒——
醜陋的怪物被一雙大手從牆上生生扯了下來,動作粗暴蠻橫,就像只是撕開一張濕透的紙,輕而易舉。
怪物的身體掉在雲芙腳邊,黑色的粘液濺了她一身。
她呆呆地抬起小臉。
面前的男人很高,很高很高,站在巷子裡,把路燈的光都擋去了大半。
他也正低頭盯著她,眼睛在亮得嚇人。
雲芙把自己縮得更小,眼淚也掉得更凶。
她想說謝謝,想說你別過來,可她太害怕了,好一會兒,都只發出一點點軟乎乎的哭腔,細細的,碎碎的,像剛出生的小貓在哼哼。
男人蹲在她面前,歪著頭看她哭。
「哭......好看......」
手指伸過來,觸上她眼尾,在那片濕漉的紅暈上輕輕蹭了一下。
雲芙激靈靈地一顫。
「流、流氓!」
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明明腿還是軟的,身子也還是抖的,兩隻小手卻胡亂往前一推,然後抓起掉在地上的包包,頭也不回地就跑了。
跑出巷口,拐上大路,遇到了人,周邊也變得亮堂起來,她才敢停下來,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會兒。
可剛緩過神,餘光一瞥,就看見那個男人還跟在自己後頭。
她走快,他也快。
她走慢,他也慢。
不遠不近,就那麼綴在後頭,像一道怎麼也甩不掉的影子。
雲芙嚇得不行,光著一雙嫩生腳,攥著包包,一邊回頭一邊跑。
直到拐進自己租住的那棟老舊的居民樓,上了三樓,哆嗦著摸出鑰匙開了門,閃身進去,反鎖,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門後,才靠著門板軟軟地滑坐下來。
遇到怪物,又遇到流氓。
雲芙嚇得渾身都在抖,嬌小的身子縮成一團,那雙泛紅的眼眸里汪著淚,怎麼都止不住。
她抱著膝蓋抖了好一會兒,想到什麼,咬了咬唇,捏著裙子,慢慢往窗戶那邊挪......
老舊的居民樓下,高大的男人站在路燈下面。
燈光從他頭頂澆下來,將那好看的眉眼壓成一片深不見底的暗。
他看見那個窗戶亮起來。
看見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怯怯地往下望了一眼。
然後窗簾被拉上,遮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
男人的眼底暗了暗。
半晌,低下頭,盯著自己手裡的高跟鞋,看了好一會兒,又拎起來,湊到鼻尖,重重吸了一口。
香。
想要。
男人舔舔嘴角,陰冷的眼底翻起一點黏稠的饜足。
「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