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琪昨天知道了黃玲特批入伍沒被通過,差不多一晚沒睡。
她想起黃玲那副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平靜樣子,心裡就賭挺慌。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黃玲那句「我本來就沒打算靠特批入伍」。
就恨她,一想起她從前那副賴皮賴臉還蠻橫無理的一出出,她更是恨的咬牙切齒。
她終於熬到天亮,起床號一響,就翻身下床。洗漱完畢,幾口吃完了早飯,眼睛時不時瞟向黃玲的床鋪,黃玲已經起來了,正坐在窗邊背英語單詞。
「abandon,a-b-a-n-d-o-n,放棄……」
韓琪聽著更是煩躁。她抓起書包就往外走。
「小琪,這麼早去圖書館?」劉慶琴問。
「嗯!」韓琪邊走邊應了一聲,砰的關上了門。
她沒有去圖書館。
她去了軍區醫院。這個時間,醫生們剛結束早交班,正準備開始查房。她熟門熟路地上到二樓。
她停在內科診室門口,隔著門玻璃看著戴麗華,敲了敲門。
「請進。」
戴麗華抬頭,見是韓琪,熱情招呼:「小琪?這麼早過來,有事嗎?」
韓琪反手關上門,快步走到辦公桌前,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戴醫生,我跟你說,黃玲特批入伍的事——涼了!」
戴麗華握著鋼筆的手微微一頓。
瞬間,眼底閃過一抹光芒,很快就恢復了平靜,輕輕皺起了眉頭,語氣驚訝,「什麼?沒通過?怎麼回事?」
「昨天我哥從姜副軍長那兒回來,帶了一份文件。上面說黃玲學歷不夠,小學文化不符合保送醫學院的條件。還有她過去那些破事,政審也有問題!總之就是——沒戲了!」
她冷哼了一聲,「戴醫生,你是沒看見昨晚黃玲那副樣子,說什麼『我本來就沒打算靠特批入伍』,裝得跟真的似的!我當場就戳穿她了!」
戴麗華放下鋼筆,眼睛盯著韓琪,「然後呢?黃玲怎麼說?」
「她還能怎麼說?」韓琪撇撇嘴,「硬撐著唄。說她要參加高考,自己考醫學院。真是笑話!她一個小學文化,看了幾天書就想考大學?我跟她說,她要是能考上,我就把家裡飯桌子吃了!」
戴麗華聽後,搖了搖頭:「小琪,你這話說得太重了。不管怎麼樣,她畢竟是你嫂子。」
「她才不配當我嫂子!戴醫生,你是不知道她現在有多能裝!去人民醫院待了幾天,回來就真把自己當醫生了!天天抱著書看,還背英語單詞,聽得我渾身難受!」
戴麗華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她起身走到門邊的鐵皮櫃前,拿出兩個搪瓷缸子,倒了熱水,遞給韓琪一杯。
「喝點水,慢慢說。小琪,雖然黃玲過去確實做得不對,但她想進步,總歸是件好事。你作為小姑子,也應該多鼓勵她才是。」
韓琪接過缸子,「戴醫生,你怎麼還幫她說話?」
戴麗華回到座位上,輕輕嘆了口氣,目光真誠地看著韓琪:「小琪。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複習高考,不該為了這些事分心。黃玲能不能特批入伍,能不能考上大學,那都是她自己的事。你把自己的前途顧好,比什麼都強。」
這些話聽起來處處為韓琪著想。可她聽著,心裡那口氣還是沒順過來。
「我就是氣不過。」她悶悶地說,「憑什麼她那種人還能有翻身的機會。
戴麗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小口。動作優雅從容,與韓琪的焦躁形成了鮮明對比。
戴麗華觀察著韓琪的反應開口,「我知道你心裡有氣,覺得黃玲配不上你哥。但事已至此,他們已經是夫妻了。既然改變不了這個事實,那就得接受。」
韓琪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
戴麗華說的,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可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戴麗華看著她,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一絲憂慮:「黃玲要考大學,高考可不是兒戲。她雖然有決心,但基礎實在太薄弱了。小學文化……就算再怎麼突擊,要趕上高中三年的課程,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輕輕嘆了口氣,「我倒希望她能考上,這樣你哥也能輕鬆些。但現實……可能沒那麼樂觀。小琪,你也要有心理準備,萬一她沒考上,心裡有落差,可能情緒又會不穩定。到時候,你們家人要多包容她。」
這話看似體貼,實則句句都在暗示:黃玲考不上是正常的,能考上才怪。
韓琪果然聽進去了,她冷哼一聲:「她整天裝模作樣!到時候沒考上說不上又得犯病,撒潑打滾的鬧。」
「別這麼說。不管怎麼樣,她現在是你的家人。家人之間,要互相體諒。」
韓琪撇撇嘴,沒再說話。
兩人又聊了幾句複習的事,戴麗華給了韓琪一些備考建議,診室這時也來了病人。
「快回去學習吧,時間不早了。」戴麗華站起身,送韓琪到門口,「記住,專心複習,別的事不要多想。」
「嗯!我知道了!」韓琪走出診室。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她慢慢關上門,黃玲的特批入伍……真的涼了。
她成功了。
戴麗華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黃玲想靠救姜副軍長愛人一步登天?
做夢!
還要考大學,一個小學文化的人,想要在短短几個月內學完高中三年的課程,考上醫學院?
讓她去考吧。等到七月高考結束,成績出來……她在高考的殘酷現實面前,才會認清自己到底幾斤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