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玲隱約聽到他在隔壁接電話的聲音：「我是韓流……是，首長！……在團部……現在？……是！馬上到！」
電話掛斷後沒多久，韓流就推門進來了，神色有些嚴肅。
「收拾一下，跟我去軍部。」
黃玲一怔：「現在？姜副軍長？」
「現在是姜軍長了。」韓流說，「老軍長退休了，他昨天剛提的軍長。他讓我們馬上過去，要跟你談高考的事。」
黃玲迅速把書本收進帆布包。兩人下樓，上車，吉普車疾馳出團部大院。
路上，韓流開得很快，他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車子駛入軍部大院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這次他們直接上了三樓——軍長辦公室在最高層。
門口的警衛顯然已經接到通知，核實身份後便敬禮放行。
姜軍長的辦公室比之前副軍長時更寬敞一些，但陳設依然簡樸。寬大的辦公桌後，姜軍長正伏案批閱文件。
聽到敲門聲，他抬起頭。
「進來。」
韓流帶著黃玲走進辦公室，立正敬禮：「首長！」
黃玲也微微躬身：「姜軍長。」
「坐。」姜軍長放下手中的鋼筆，指了指辦公桌前的椅子。
兩人坐下。姜軍長先看了韓流一眼：「聽說你把黃玲同志安排到團部複習了？」
「是，首長。」韓流回答，「家裡……環境不太適合安靜複習，團部有地方，也安靜。」
姜軍長點點頭，沒再追問，目光轉向黃玲：「黃玲同志，特批入伍的事，暫時沒通過，你有什麼想法？」
黃玲坐直語氣平靜：「報告首長，我理解組織的決定。學歷不夠，是我的硬傷。我會通過高考來彌補這個短板。」
「有把握嗎？」姜軍長盯著她，「離高考只剩兩個月了。」
「我會盡最大努力。」
「不是努力，」姜軍長突然提高音量，「是必須考上！」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姜軍長站起身，走到窗前，「黃玲同志，我把話跟你說清楚。特批入伍被卡，不是因為你能力不夠——恰恰相反，是因為你能力太突出，讓有些人感到了威脅。」
黃玲靜靜地聽著。
「一個小學文化的人，能有那樣的醫學水平，能臨時接手主動脈夾層手術——這種事說出去，誰會信？他們不信，所以只能用『不符合程序』『學歷不夠』這種理由來卡你。」
他走回辦公桌前，坐下，「高考，是全國最公平的選拔。只要你分數夠，考上醫學院，到時候我再提特招入伍，看誰還敢說什麼！」
他看著黃玲，「所以，你必須考上。不是盡力，是必須。」
她看看韓流，「首長，我……我一定盡力。」
「需要什麼幫助，儘管提。複習資料，輔導老師，生活上的困難——都可以說。」
「謝謝首長，暫時不需要。」黃玲說，「資料我已經準備齊全了。」
姜軍長欣賞地點點頭，又看向韓流：「韓流，你是她丈夫，這段時間要多支持、多關心。黃玲同志肩上的擔子不輕，你不能讓她為家裡的事分心。」
「是，首長！」韓流立正回答。
姜軍長沉吟片刻，忽然換了話題：「對了，調房子的事還沒落實吧，你們的房子太小了。一家五口擠在兩間屋裡，怎麼複習？」
韓流一怔：「首長，住房問題我們已經交了申請，在等後勤部安排……」
「等？等到什麼時候？」姜軍長皺眉，「你現在是正團職，按規定可以住二室一廳。我前段時間調整住房，分到了一套，就在軍部家屬院，三樓，朝陽，採光好。」
他看著韓流：「你們搬過去住。」
韓流愣住了，連忙搖頭：「首長，這不行！那是分給您的住房，我們怎麼能住？」
「我說行就行。我家裡就我和老伴兩個人，住那麼大房子幹什麼？你們五口人，還有要高考的學生，需要安靜的環境。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給你們住正合適。」
「可是……」
「沒有可是。」姜軍長直接打斷他，「這是命令。三天之內，搬過去。」
韓流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姜軍長那眼神，知道再說也無用。他只能立正：「是，首長。」
黃玲也有些意外。她高考後還沒想好要不要入伍呢，況且他還要跟韓流離婚。
她看著姜軍長不知該咋說，她再一想，房子是分給韓流的，跟自己似乎沒啥關係。
姜軍長又語氣鄭重的說：「黃玲同志，你們房子小解決了，後顧之掃清了。現在，你只有一個任務——學習，備考，考上醫學院。能做到嗎？」
黃玲神色為難，不是考不上，憑自己的知識，太能考上了，可她是二十一世紀的人，她不會被束縛，她有自己的自由。
黃玲為難了，她看看韓流，韓流根本就不懂她的意思，沒說話。黃玲又不想打破此刻和諧的氣氛，只好點點頭，「我明白。」
「回去吧，抓緊時間複習。七月份，我等你的好消息。」
從軍長辦公室出來，已經中午了。
兩人下樓，上車，駛出軍部大院。
一路上，韓流都沒說話。他握著方向盤，眉頭微蹙，還在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
黃玲在想著自己又做了二十套兩件套紗裙，過兩天又會有一大筆錢入帳，她已贊夠四千多塊錢了，五年大學學費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