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流午飯後,安排好團里事情,便開著車去了總軍區。
他要去聯勤部找張金禮,拿黃玲特批入伍的所有考核材料。
他本以為調檔是順理成章的事,特批入伍、聯合考核、姜軍長親批,每一步都有白紙黑字的記錄。可當他找到張金禮部長時,對方卻皺著眉,翻了半天檔案櫃,最後只拿出一疊零散的複印件。
「原始批覆不見了。」張金禮的臉色很難看,「歸檔記錄顯示,去年年底就被調走了,經手人是……袁麗。」
韓流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韓流站在張金禮的辦公桌前,手裡捏著那疊薄薄的複印件,目光落在最後一頁的歸檔記錄上。
【借調記錄:黃玲特批入伍全套原始文件(含聯合考核記錄、姜文山軍長親筆批覆、周明遠教授推薦信、聯勤部審批意見),共十三頁。借調人:袁麗。借調時間:1983年12月28日。借調事由:總軍區醫院人才引進專項核查。歸還狀態:未歸還。】
十三頁。
全套原始文件。
去年年底就被調走了。
韓流的手指慢慢收緊。
「張部長。」他抬起頭,「袁麗是總軍區醫院人事科的科長,她以什麼名義調走聯勤部存檔的入伍審批文件?」
張金禮的臉色也很難看。他在聯勤部幹了二十多年,檔案管理從來沒出過這種岔子。可偏偏這次,偏偏是姜軍長親自批過的特批入伍文件,被人從眼皮子底下調走了,還四個月都沒還。
他走到門口,把門關上,又回到辦公桌後坐下。
「韓團長,我跟你說實話。這份文件調走的時候,我根本不知道。年底檔案室整理歸檔,底下的人見是總軍區醫院來調,又是人事科科長親自來辦,沒往上報就直接辦了。等我發現的時候,人已經走了。」
「您發現之後,沒追?」
「追了。」張金禮苦笑,「我給袁麗打過電話,她說人才引進專項核查,需要調閱近幾年特批入伍人員的完整檔案,用完了就還。我說那是我聯勤部的存檔,你們總軍區醫院要核查,可以發函調閱複印件,原件必須歸還。她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說過完年就還。」
他嘆了口氣。
「然後就是過年,接著就是正月十五。我這兩天正準備再催,你就來了。」
韓流沉默了幾秒。
「也就是說,那份文件的原始批覆,現在在袁麗手裡。」
「應該是在總軍區醫院人事科的檔案櫃裡。」張金禮道,「至於她有沒有轉移到別處,我不敢保證。」
韓流把那疊複印件放在桌上。
「張部長,我需要您幫我出一個證明。」
「什麼證明?」
「證明黃玲同志的特批入伍文件,確實在聯勤部存檔過,確實在去年年底被袁麗調走,至今未歸還。證明她的入伍手續是齊全的,程序是合規的,只是在調查組進駐之前,原件被人為調離了存檔位置。」
張金禮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韓團長,你這是讓我跟袁麗對上。」
「是。」韓流沒有否認,「但我也是讓您跟事實對上。文件被調走是事實,至今未還是事實。調查組要查,您能說文件丟了?您能說從來沒存檔過?」
張金禮苦笑。
他說不出口。
姜文山親自批的特批入伍,聯勤部出的正式批覆,他張金禮親手簽的字。這份文件要是真丟了,他第一個脫不了干係。
「我出這個證明。」張金禮終於點了頭,「但我只能證明文件存在過、被調走過,不能證明別的。袁麗那邊怎麼說,是她的事。」
「這就夠了。」
韓流把複印件收起來,裝進公文包。
「你說。」
「聯合考核的記錄,除了聯勤部存檔的那份,還有誰手裡有?」
張金禮想了想。
「姜軍長那裡應該有一份,是他親筆簽批的底稿。周明遠教授作為考核專家,也留了一份。再就是省人民醫院當時出過一份見習考核意見,應該是交給軍區政治部了。」
韓流心裡有了數。
姜軍長那裡,他可以去求見。周明遠教授,黃玲自己可以去找。省人民醫院的見習考核意見,需要黃玲去複印。
只要這些證據能湊齊,就算袁麗手裡扣著那份原始文件,調查組也不能無視其他佐證。
「多謝張部長。」韓流站起身,「我先走了。如果調查組來找您核實,您如實說就行。」
「我知道。」張金禮也站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韓團長,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您說。」
「袁麗這個人,在軍區系統幹了二十年,人脈廣,手段也深。她敢這麼幹,肯定不是一時衝動。你和她對上,得留個心眼。」
韓流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出了門。
走出聯勤部大樓,外面的天灰濛濛的。
韓流站在台階上,點了支煙。
袁麗。
去年年底就調走了文件。
那時候黃玲就已經跟林娜起了衝突,林娜已經背處分,袁麗難道那時就注意到黃玲了。
韓流吐出一口煙,眉頭皺得更緊。
她那時就有搞黃玲的想法?
去年年底,戴麗華是否就有要調到總軍區醫院的想法。是她跟袁麗說了什麼?
總軍區醫院人才引進專項核查?
這理由聽起來冠冕堂皇,但仔細一想,漏洞百出。
總軍區醫院要引進人才,核查的是本系統擬引進人員的檔案,憑什麼調閱聯勤部存檔的特批入伍文件?黃玲又不是總軍區醫院的人,她還在讀醫學院,離畢業分配還有一年多,核查也核查不到她頭上。
除非……
韓流的眼神沉了下去。
還是戴麗華。